料峭春风吹酒醒(四)

    偏偏姚方源是坚定的保皇派,就算心爱的徒弟中毒,失了太子实权,也没动摇过他的信念,至多灰心丧志,躲到边关不理俗事。

    张家若是能趁铁狼军重振旗鼓前,拱三皇子上位,铁狼军心中再多无奈,再多委屈,在姚方源尸骨未寒之际,都得遵守王爷遗志,以大周皇帝为尊,奉他旨意,不得对付张家人。

    「老四怕是看出来了,朕不愿传位与他,又想堂堂正正披上龙袍,才会出此下策,以收拾造反兄弟的好名声,引眾臣捧他上位。」

    景明帝喉中发出呵呵气声,嗓音都飘了,还是说着:「风口浪尖上,朕要想在老三动手之前,直接传位于他,断了老四心思,也是不行了。」

    承王爷刚走,景明帝就不顾姚家几代挣下的錚錚功劳,为了包庇三皇子,传位于他,这般无情无义,岂不是寒了铁狼军的心,断了国士尽心辅佐的念?

    江簫笙脸色苍白,眼底一片阴霾,「陛下,此局并非无解,只是……」

    只是需要时间。

    查四皇子才是淆乱国子监的元兇需要时间;追姚方源兇手的来歷需要时间。

    这一桩桩一件件,江簫笙都有信心,假以时日,耐心追究肯定能水落石出。可如今情势箭在弦上,等景明帝派去的人得到真相,四皇子早扫除全部对手,坐上大位,拥有轻松掩埋事实的权力,无法撼动半分。

    这点,景明帝心知肚明,更曾经当过刽子手,亲自斩了太子得知真相的机会。

    这是报应吗?

    眼眶发红,景明帝想搀着江簫笙的手撑起身子,履试无果,只能瘫在床上,耳边尽是自己濒死的喘息,入目是逼仄的床架。

    他富有天地,在最后的时刻,却只拥有这一方床榻,逃离不出。

    「朕不能死……」景明帝瞪大眼,像是在骷髏架子上安上硕大的眼珠,十分突兀,模样骇人,「朕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阻止一切。」

    江簫笙见了,不觉可怖,唯有说不出的悲凉,「臣……定当竭力护陛下周全。」

    在朝野文武分立,被两位皇子分裂之前,景明帝曾经也有能託付信任的人。可无论是胡千礼,又或是相伴长大的姚方源,全被他弄丢了。

    兜兜转转,他满心算计,终归一无所有。

    景明帝想笑,却没了气力,眼皮沉沉落下。

    当他的雄才壮志染上了恩怨情仇,国家成为家国,他就从天子成了手掌权势的凡夫俗子。

    他虚妄的躯体高高在上,心却落到了尘泥,污秽不堪,化作大周离不去的风雪,掩埋了春日的暖,是足以颠覆大周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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