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附着梅苔,又有不知名的奇花异草生长其间,参差地积累着翠意。最为古怪的是,地上长着从未见过的水晶珊瑚,枝成一簇,玲珑剔透,色如七彩玛瑙,形状弯曲变换,细小的晶石附着其上,反射着数不尽的亮光,当真是美不胜收。
他心想,这大概是瑶池罢,凡人死后竟也能有幸到天庭参观。抬眼一看,脑门上还插着十寸竹箭。直指眉心,把他看成了对眼儿。便知肉体未死,还留清白在人间。他尝试行动身体,瞬间痛不欲生。从峭壁上滚落时怕是筋骨寸断。再看下体,东西都在,只是一塌糊涂地扭到了一起。膝盖骨被折断,歪到了后方,整条腿的弯折方向发生逆转。所幸四肢和脑袋都还连在身上,只是失去了骨骼的连接。全身上下,不胜一根好骨头,仅是靠筋肉连着,动起来如提线木偶一般。
换句话说,他虽没死,但也活不成了。这里是山的阴面,因为峭壁高耸,从不曾有山人来过。而就算有人来,也是来抓他去送给金老爷邀功的。把他带到了金老爷面前,金老爷定是满意极了。好呀,就剩一口气,严刑逼供都犯不上了,直接处死。
他抬头看向高远的天空,不见云影,唯有明艳又暧昧的颜色渐变。越靠近地面,天色越是鲜艳,发出娇艳的橙粉色光芒,美轮美奂。他打算在此静静等待生命的消亡,看天色由红变紫,不知何时生命会迎来终点。
这时天边飞来一只白鹭鸶,毛色如雪,长着青黑色的长喙。一会儿停在这棵树上,一会儿落在那棵树上。枝杈上的雪团子纷纷落下,它却长久地不肯落地,好奇地朝他打量。
王大郎心想,反正都要死了,尸体被这样漂亮的鸟分食也好。他日化作粪便,还能落回到从小生长的这座山上。然而那白鹭鸶对血肉模糊的灵长类并无食意,也许是个素食动物。它如坠霜般落在怪石上,竟是正眼也不给他一个,就这么迈着修长的步子踏入池里。
再细细一看,原来那美鸟翅膀上受了伤,血水不断流出,粘在洁白的羽毛之上,进入池子后伤口的血迹便消融掉了。等泡完温泉起身再看,竟已完全止住了血,重新活动自如了。
难道这仙池还有治病愈人之效?王大郎不顾身体的疼痛,下巴犁着地面,拼了命朝池水拱去。待他进到池里,才发觉那水温滚烫得吓人,几乎要烫得他跳起来。硫磺臭气扑面而来,闻过后便头晕目眩,中了邪毒一样。
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王大郎忍耐着臭味,少用鼻子,多用嘴呼吸。将全身泡在池中。温泉水似有麻痹的效果,浑身逐渐的不那么疼了。那之后他半梦半醒,许是被臭味熏得,又或者被硫磺毒的,总之是云里雾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泉水里来过许多动物,有鹭鸶、丹顶鹤等仙禽,又有水豚、狐狸等小动物,雾气之中似乎还来过几匹巨大的野马,头上长着犄角。还有瘦骨嶙峋的黑熊,缓慢迈步而至。又不时有三两只猕猴结队来到他的身边,对他这秃毛猴充满好奇,毛手毛脚地拍打他头顶上插着的箭。王大郎疼得呲牙咧嘴,脑浆子都给搅合匀了,对着猕猴呜哇乱骂。但不过多久他又会跌入甜美的睡眠。
那地方甚是祥和,池水中的热汤包容万物,自然界捕食和被捕食的定律在此破戒,凡往来的动物皆不冒犯。众生平等,都为疗愈而来,放下敌意和成见。
不知泡了多久,待到重新醒来时,浑身的筋骨竟已全部愈合,活动自如,从未受过伤一般。浑身酥麻麻的,如有微小电流通过,筋骨脉络也重被连到了一处去。他摸了摸额头,脑门上的箭已经没了,凭空消失。许是猿猴调皮,趁他睡着时用猴手拔掉了。
王大郎从热汤中起立,是池中唯一的人科动物。此地高耸入云,是山的中心,又被四起的峭壁拢在中央,恰似津山的肚脐眼。峭壁挡住了阳光,挡住了温暖,风在此处也不通行。由此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