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山君抿着唇,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也不是所有事都会有结局。”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可笑他枉为冥狩,只此一事上,却从来都是输的那一个。
墨氏的人都绝情。
过来浮阁的那一些,他或善待、或敷衍、或苛求,肌肤相亲的有;守礼以待的有;漠然视之的也有,只是无一例外,在登临执首之位后,他们都全然地倒向了氏族。
淮山君想,也许是贵为嫡长的缘故,因而舍不得权势加身的滋味。但他最开始遇上的那个人,在墨氏中分明是可有可无的,为什么也会毫不留恋地背弃他呢?
每每想起此事,不忿之余,更觉得无可奈何。起码得赢一次罢,淮山君看了眼墨君圣,心下无声地叹了口气。
“到了。”淮山君停下了步子,对墨君圣道。
黛眉殿的地界大,屋舍楼台也多,面前的这一座殿宇,从形制规格来看,应该是黛眉殿的侧殿。当值的侍候人上前见礼,接过他们手里尚且沥雨的伞,又铺陈了一块皮毛在青石台阶上。
厚重的殿门严丝合缝地绞着,似金瓯牢牢般阻隔着万丈尘嚣。墨君圣抬眼去看,见上面虽刻着些字,却几乎磨灭殆尽,只能认得出很少的一些,并不成句。
“凤昭公子,你看的什么呢?”淮山君走了几步,没见墨君圣跟过来,喊了一声,又轻笑着问他,“魂都落了。”
“殿门上的刻字,很好。”仅存的几个字,端正圆润,一味地冠冕堂皇,全然不似淮山君行笔时险峻雄奇的风骨。墨君圣一字一词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轮,又说了一道:“很好。”
“是么?”淮山君踏上那皮毛,走过的时候刻意蹭了蹭靴底,在那一派绒绒雪白中烙下了两团乌黑的鞋底。
“是。”墨君圣也同样,只是他走在淮山君后头,倒是没趟泥水,一路行来,地上的浮尘也被雨水洗了去,因而落在毛皮上的是两个轻浅的水印子。
二者走过的行径,黑与白,此刻分明,墨君圣回身瞥了一眼,不觉微微愣神。
“那便好。”淮山君推开厚重幽禁的殿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殿内透出熹微的火光,映照在那方如玉的面容上,森罗神色愈发显得晦涩难明。
“这上面写的是:‘欢喜以和风袅袅,悲怒以威风煌煌,乐可舒灵,曲能通神’。”淮山君以指节轻轻地叩了叩那铜制的殿门,两声长吟如亘古的钟吕悠悠鸣响。
“所以,这殿宇是存放丝竹弦管的?”
墨君圣眼底泛起微澜。淮山君言出必践,既说要送予他一张琴,有此一着,他并不觉得意外。
“你倒是乖觉。”淮山君轻笑道,抬步踏进殿内。墨君圣亦笑了笑,旋身跟了过去。
甫入门,便是一扇丈高的座屏,单以那基底的成色看来,似乎所用的材质与殿门一般无二。屏芯是整块轻而薄透的黑云母,镂刻出的纹路又用鎏金细致地描了一次,被侧面立着的灯火映照,满屏微光粼粼,端的是气势堂皇威仪赫赫。
“那是凤鸟。”淮山君抬手指点道。
但见座屏上淮山君所指之处,镂刻的鸣禽首德膺仁,飞跃作引吭之状,尾翼上万千翎羽丝缕垂下,因雕琢之深浅以呈五色之分辨。五采鸟闻琴则舞,至于在旁的一双,想来便是皇鸟与鸾鸟了。
淮山君引着墨君圣绕向座屏之后,走不多时,便得见屏上一位仙人,正独坐幽篁,衣带当风,膝上置琴,十指轻拢慢捻,身周草木如历三秋般向死而生,自荣还枯。大荒经有言,太子长琴抱琴而生,处榣山,始作乐风,能使五采鸟舞于中庭,是为乐之神。
到了尽头,淮山君将帷幕撇到一旁,跟前便是一道走廊,道旁隔间较寻常更小些,没有隔门,只在楣上挂着一席竹帘,借着烛台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