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妇(上):

翌日,双绮上账房时,见大太太与孙婆已双双候着了,她仿佛被雷击了一下,驻足定了定,直邦邦跪下来,重重叩了三记响头。

    “磕得好!”大太太捋着掸子靠在圈椅里,淡淡的一声:“磕给谁的?”

    “一谢大太太!谢大太太收留教养之恩!”她哽着声,头未敢便抬起来,又狠狠叩了三记,泣道:“二谢孙婆婆,谢孙婆婆搭救回护之恩!”

    “行了行了……”大太太将掸子敲在案上,冷冷:“趴过来吧。”

    “啪”一记深痕嵌进青紫狞布的臀丘,双绮上下扭颤着屁股哆嗦着哭了一声。

    “为什么打你?”

    “噢呜……我擅闯正院啊!啊啊啊……我惊扰老爷呜……我我带累啊……带累孙婆婆啊啊啊啊……”

    “啪”“啪”……伤痕累累的皮肉已然肿硬得掀不起肉浪,又勒上一道道乌青的鞭痕:“多大的孩子了,谁真心疼你,你拿眼瞧不出来?非得、非得这么着?……”

    “呜呜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啪啪啪”,大太太振腕最后重重补了三记,打得小屁股松也松不得,夹也夹不实,双绮半身伏在案上,哭得半日气也倒不匀。

    那日后,双绮便没再喊过“大娘”,更没喊过“爹爹”,她接受了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奴子这个事实。

    老爷走后,当夜大太太将双绮唤进房里一同做绣活儿,说:“咱们娘俩也坐下一道说说话。”问她:“还疼?”

    双绮抬了抬屁股,小心地挨着凳子坐了,点着头回道:“回太太,疼……”

    “小没良心的!”大太太一壁谇着,低头专心穿线,穿了一阵,揉揉眼,将针线递与双绮,“我累了,你小孩子眼神好,替我穿罢。”

    双绮愧得说不出话,只默默穿了线,大太太接回来又问:“你当初问老爷何故买你,怎么不问我为何留着你。”

    双绮抿了抿唇,赧道:“没敢问,我怕一问,您醒过神来,便改主意了。”

    “出息。”大太太淡哼了一声,继而是一阵凝默,“你娘……”她缓缓开口,却又顿了顿,“你娘的事,恨不恨我?”

    双绮默了一晌,低低:“恨过的。”

    那时,冬月的风已地吹起来了,吹得夜晚的火苗猎猎地响,雪还未下,红绫长长拖曳在地下。通明的火把照着瘦弱女人的胴体,掴肿了的两腮通红着,嘴角还渗着血,就这样被两个家奴扯上刑凳,丫鬟拉着歇斯底里奋力挣扎的小双绮,要带她回房,可双绮还是瞧真了这一幕,一杖下,杖尾于肉皮上拖出一道猩红的血迹……

    “娘——你们放开我娘!放开我娘!”

    刑凳上教牛筋捆实了的梅氏,哑着嗓子凄哀地唤了两声:“囡囡回去,囡囡别看!”

    大杖一条一条地劈下来,闷响声声似乎堵在人心口,梅氏纤纤楚楚的腰瑟栗着塌下去,两片瘦窄臀肉笞之无浪,杖之二十有余,肿如烂桃,殷红淋漓,女子声嘶气弱,已昏死过去,教浸着盐的冷水浇了个透……

    “你娘脾气不好,对老爷不恭顺,对你么,也谈不上慈爱……”大太太绣着鞋面,仿佛并没听真双绮“恨过”的话,顿了顿,“你还是爱她。”

    大太太说的是实,假孕之事败露后,那一顿杖子活活杖去了梅氏半条性命,她早已是油尽灯枯,时常咯血,连日高热,最后的光景里,一多半的时候人已不大清明了,性气又异常燥烈,有时她病得昏了,甚而将双绮认成年少时与自己争抢郎君的歌姬舞娘,于是发了疯似地笞打双绮。有时是细竹枝,有时是竹篾条,梅氏手边逮着什么便是什么了,劈头盖面就打,婢仆们实在不耐烦双绮尖厉的哀唤,互相抱怨,才教大太太赶来瞧见这一幕:

    梅氏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边打边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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