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启略有不解,只听那为首的又道:“此酒不同于北地其他酒品,清甜甘冽、入喉回暖,极适合妇孺、初尝者饮用,兼有修容养颜之功效,是以在哈卡乃至大羌都小有名气。只是人人都知这酒好喝,知其配方的却寥寥无几。”
“机缘巧合下得之,今献此配方,聊表小弟同喜心意。”
说罢,已有人抬上几个酒坛,大如矮水缸,小的只和寻常酒杯一般。另一人开了大坛,立时酒香四溢。
那人为每人斟满酒,轮到刘雅时换了小坛,想来这才是那适合妇孺饮用的。刘安不会喝,推脱之下,那人便也给他换上了小坛酒水。
不是顶香,酒液也非澄澈。
刘安微微抿一口,果然如那人所说清甜甘冽,丝毫无一般酒品涩味之感,忍不住便又多抿了几口。
裴天启与大羌勇士轮过几番,突瞧刘安安然闲坐,自斟自酌,便起了兴致问:“此等好酒可是有什么响亮名字?”
那为首的尴尬一笑:“大羌人只知它好喝,倒没给它取一个好听的名号,只唤它‘甜酒’或‘奶酒’。”
“不如大哥为它取个名如何?”
坐于刘安身侧的那人说,刘安粗略攀谈几句,知他叫“瓦达”,是这四人中年龄最小的。
裴天启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道:“那便唤它‘千金’如何?”
众人不明所以,裴天启似回味般瞧了刘雅一眼,笑说:“入口清甜,又会回甘,不就跟洞房花烛一般?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春宵’二字太过孟浪,如若心上人喜欢,就是千金也难买这一坛。‘千金’二字于情于理。”
几人颔首叫好,刘雅还未回味过来他话中深意,刘安已是心中狂跳。
原来他不是不记得那晚,只是一直将他当成了雅儿。
刘安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突然也就失了自娱自乐的性质,抓起酒坛,连着灌了几大口,呛得涕泪横流,好不狼狈。
“你还好吗?”
生硬的梁话来自身边青年,瓦达缀着金属手镯的手递上来一方帕子。
“如果你需要。”他示意了一下,咧开一个笑,“奶酒虽好喝,但也不能贪杯哦!”
“谢……多谢。”
刘安回笑,温柔的样子令瓦达有些脸红。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多喝几杯,也不是没有办法。你懂的,这样的场合,人总是会情不自禁。”
他把刘安的杯子挪过来,为他斟上半杯奶酒,又倒上半杯热水,然后晃动,那杯子立时散发出一种酒类特有的清香,隐隐夹杂着果子的清甜味。
瓦达又随手摘下一颗香提,点缀在杯口边缘。
“这种方式我曾在更西边的月氏国见过,他们喜欢将各种酒拼凑在一起,这样会更有香气和味道,或者更……复杂。”
“你知道,有些人不是很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这会让他们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或许,你也会喜欢。”
瓦达将酒杯推到刘安面前,刘安有一瞬间的怔忪,很快又笑起来:“当然。”
在眼前青年有意无意的絮絮叨叨中,他已经好多了。他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又重新恢复成那个温文儒雅的医者刘安。
他执起杯,小酌一口,果然较之前有大不同。
香气更甚,味更清澈。
瓦达见他眉宇舒展,更为开怀。现场气氛热烈,惯爱热闹的他却无心参与。他讲着大羌的风土人情,身边人静静倾听。
两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一切仿若都与此无关。
裴天启又饮下一杯,余光捕捉到那张笑着的脸,心中闪过一丝异样。这种异样没持续多久,便转为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