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讥诮道:“自古文人多雅兴,想来舅老爷与这帮兄弟也甚是投缘,如此,便来想个法子助兴如何?”
众人听此,纷纷叫好。
刘安未想裴天启会突然将话头引到自个儿身上,面露难色。瓦达见他为难,便先起身拱手道:“大哥,瓦达这厢先献丑了。”
说罢,有下人送上来一口皮鼓。那鼓长的奇特,描绘着猎人与猎物的草原图景。瓦达将之抗于肩上,双手轻拨,沉厚鼓音便转成阵阵音浪,铺面而来。
充满异域风情的演奏让人着迷,又兼瓦达身材魁梧,动作利落有力,更添一股雄壮美感。
刘安瞧地出神,紧绷心神不觉间缓解不少。
一曲终了,竟有些意犹未尽。
正在他恍神间,裴天启闲闲鼓了几下掌,转动手中酒杯,道:“不知舅老爷意下如何?”
“很是精彩。”
刘安毫不掩饰欣赏之情,裴天启眯起眼,手中酒杯咔擦一声裂开一条缝,“兄弟们大抵也等不及了,舅老爷博学多才,想必早有准备,由此,便请罢!”
虽是笑着,却似要将人吞了似的。
刘安从容一笑,与身边人耳语几句,下人很快搬来一把琴。他退了酒盏、茶杯,将琴至于矮桌上,闲闲坐于一边。
方交手,就觉得不对。
那人极高大,虽蒙着面,一双湛蓝双眼依旧明显。
裴天启无端想起一个人来,又听劲风中几声丁零当啷,更能确定这人就是几日前在谪仙楼上遇见的异族人。
且对方路数变化多端,虽是极力模仿中原招数,依旧还是能瞧出些端倪。
裴天启渐渐明了这波人与刘雅异路,冷笑道:“阁下何方神圣?这般刀剑相向可是与裴某有何恩怨?”
那人轻笑着摇头,说:“并无。”
裴天启又说:“裴某处理家事,可是妨碍到了阁下?”
那人又摇头说:“没有。”
裴天启冷笑:“那么,阁下是纯属来找茬的了?”
说罢不等那人回应,便是一个扬手,已是使出了十成功力。
那人见他认真了,也收敛神色。
两人交手几十回合,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便寻了个机会吹了一声哨,在身边混战的众黑衣人纷纷改攻向裴天启。
裴天启躲闪过几招致命攻击,纵是遭受围堵,依旧游刃有余。那黑衣人首领见讨不得好处,贼笑着从身后抓了把,洒在裴天启面门上。
裴天启躲闪不及,急忙屏住呼吸,就在这一瞬间,一把寒刃已抵上背部。
他还未察觉什么,就见一道人影快速扑上来,夹带着劲风。只听刘雅一声尖叫,一个人失力重重跌在他身上。
裴天启下意识接住,只见刘安苍白脸上挂着虚弱的笑,那抹笑还未到眼底,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裴天启抱着他,满手满眼都是湿漉漉的血。
这人就似一件玉器,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碎裂下去。
裴天启不知是何感受,脑中空白一片,心中却涌上一股气,夹杂着无端的恐惧,慢慢慢慢吞噬掉他所有理智。
他涨红着眼,似不确定地喊了声:“刘安?”
又似发觉怀中之人真的是他确定的那人,重重喊道:“刘安!”
四周仿若就剩他一个,怀中之人体温渐渐散去,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孤独之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几欲将人淹没。
大梁冷面将军从未恐惧过,眼下却显得那般无助和……可怜?
黑衣人首领喝止了部下,盈蓝眼中布满玩味,立足片刻,在裴天启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撤出战场。
刘雅忙哭着上来查看,见刘安惨状不免哭地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