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凳子上。
杯子里的水是早上烧的,已经凉了。那年轻人捧着搪瓷杯,喝完了水。
他大约是真的渴了,喝完后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曾红棉连忙给他再倒了一杯。
孔大鹏也坐下来,问他:“你是来山里做客的么?怎么会在山里迷路?”
那外乡人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口音奇怪,便缓慢地说,他跌了一跤,撞到了头,已然记不太清了。回过神来时,便已经在山里了。
他说得真情实感,泫然欲泣,尽管是个大男人,却让人生不出厌烦的心思。再加上他衣服上、身上还真是灰扑扑的,好像不久前真的倒了霉,摔伤了脑子。
曾红棉心里可怜他,便安慰了几句。
可他已经不记得他从哪里来的,要怎么回去呢?
曾红棉便说:“我们可以送你找镇里的警察,对,那帮人办法多的是!”
“不行,”孔大鹏摇头晃脑,“上镇子太远了,现在去了,晚上都回不来……”
那外乡人面露迷茫之色,又听孔大鹏这么说,便道:“我可以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也好。”曾红棉觉得丈夫说的对,现在已经是下午,太阳都快落山了,这么一去镇子,恐怕今晚便回不来了。
“那就住在这里吧,等过几天,过几天再送你去镇上。”孔大鹏眯着眼,看着外乡人道。
日头逐渐西沉,天光蒙蒙暗下来,地里干活的村民也陆陆续续回了家,家家户户烧起灶火做起晚饭,闷热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饭香。
因为那外乡人留在家里过夜,曾红棉便多烧了一些饭菜,端上桌,喊几人一起落座。农村人的晚饭朴实、分量大,尤其是他们夫妻俩,由于一直要下地干活的关系,饭量格外大,米饭满满地堆成一座小山。曾红棉给那外乡人也盛了十足的饭量,递到那外乡人手里,外乡人一只手捧着碗,一只手执着筷子,露出迷茫的神色。
“吃吧,吃吧!”孔大鹏高声道,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外乡人碗中。
那外乡人动起了筷子,他们也开始吃起来。他们吃饭丝毫不讲究,狼吞虎咽,饭菜的油水落到桌面上。曾红棉吃了一会儿,才注意到那外乡人温吞斯文的动作,用筷子的速度也慢,放在嘴里嚼的速度也慢。这边孔大鹏已经去了半碗饭,那外乡人的碗里还是满的。
她想,也许城里人都是这样的,斯斯文文。
她又注意到那外乡人的手,雪白修长,皮肤干净得没有一丝伤疤和老茧,吃饭的动作赏心悦目极了。再看自己的,指甲又厚又脏,手掌布满茧子——更别说同样是男人孔大鹏,那手真是难看死了。
她心里感叹:以前我的手也是这样的。
那条大黄狗一直躲在角落里,夹着尾巴,一声不吭,一直盯着那外乡人小声“呜呜”叫。孔大鹏被它惹得烦了,一脚踹了过去,骂道:“叫什么叫!小畜生,烦死老子了,滚出去!”
然后大黄狗连叫也不叫了,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缩在一边。
一顿饭毕,收拾碗筷时,曾红棉看到那外乡人并没有吃多少,一碗饭剩了大半。曾红棉以为是城里人吃不惯她做的粗茶淡饭,有些羞愧,将剩饭菜都倒给了大黄狗。
大黄狗却怪得很,平时吃饭狼吞虎咽,这时却靠近也不敢,盯着剩饭,吚吚呜呜地缩在一边。
入夜,收拾了碗筷,天色也全然黑了,孔大鹏将屋中的电灯点亮,昏昏的光吸引了外面的小飞虫,摇晃闪烁的影子投影在墙上。夫妻俩一商议,将老母的床收拾出来给那外乡人睡,他们与老母挤在一个屋。
曾红棉将房间收拾出来之后,便引那外乡人去院子的水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道:“我们洗澡都是在这里的,你直接用井里的水就好……我给你拿了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