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寒毒

笑意却逐渐凉下来。若真依阿佑先前所说,程祯送这花蜜是从三年前的秋祀后开始的,那他中毒大抵就是在那次进宫之时。具体是何时……他实在不愿回忆,更不愿相信,可事与愿违,答案似乎只有这一个。

    秋祀结束后的宫宴散了,程祯拉着他去崇昭殿,说让人炖了血燕给他补补身子。程和心中疑惑,往常用这类滋补的点心都是下午,大晚上的,为何才用过膳又要用汤羹?但既然程祯已经准备了,他也不想驳了哥哥的心意,顺从地去了。

    那血燕被端上来后,宫人也不下去,只静静退至一侧,明明低着头程和却总觉得有眼神往这边瞟。程祯替他舀了一勺,亲自吹凉,拿着汤匙的手却抖得厉害。程和不知他是怎么了,便说:“皇兄放着,臣弟自己来。”

    他从程祯手中取走瓷匙时,程祯的手指握得很紧,似乎有意不愿松开。又怕程和觉出端倪,僵持了一瞬仍交给了他。程和喝下时他的目光像涂了胶一般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艰难吞声,如今回想起,言语间甚至有几分哽咽:“今日朕命太医在里头多加了几味药,药性烈,你少喝些。”

    程和当时并无疑心,只笑道:“皇兄既已废了如此心思,臣弟又怎好辜负了呢?再说了,皇兄定是胁迫太医们把最宝贝的名贵药材都加在里头了,若是浪费了,他们哭个三天三夜都不够呢。”言毕就将整碗饮尽。他当即并未感到任何不适,直到五六日后回到栾州时才突发寒疾,不过秋祀祭典时在外头吹着风站了几个时辰,他也只当是受了凉才又着了道。

    如今有了这一切,程和才理解当时哥哥的一切反常,心中一阵酸涩,他倒是不为自己的身体忧心;如果是借由程祯之手来下的毒,必然不可能以致他于死地为目的,不然程祯是断断不会做的,且也起不到长远牵制的作用。更何况有了符祈,局已解了大半。只是恨自己没有听出哥哥的弦外之音,更恨如今就算知道了,也不知当时该如何行动才能使哥哥不为人所控。就算那一次失败了,只要他程和还活着,程祯还是那对他大大小小的事都牵肠挂肚的哥哥,就必定有有心之徒利用他来要挟程祯。

    他将这些整理以书信分别告知程高与伏项安时并未直接提及自己遭人下毒一事,只说是太后知道两人兄弟情深便寻机拿他的安危来要挟程祯,不过他已找到对应之策,不会对三人将要做的事构成威胁。

    数日后收到程高回信得知,伏项安打探出太宰夫人初入府时仅为侧室,是相里姯成为继后后岑晰才休了原先的正室夫人,将其姊抬为正室,可见出身不高。另外又通过太宰府膳房的用人得知,夫人偶尔身体不适时,会命人将蛋打在糖水中,再佐以酥饼来开胃,而这种吃法只在理泉民间盛行。程高不日将以探望弟弟十皇子,理泉亲王程璟为名,前往理泉,追寻相里姯姐妹二人往事。

    自那日太后来崇昭殿闹事,程祯总是睡不安宁。纵使一众太医从栾州回来立马将程和的状况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他反复追问也没有任何破绽却仍是心中不安,总怕相里姯趁他不备又对程和动什么手脚,头风发作得愈加频繁。

    他早该想到相里姯会对程和动手,每每回想起如何被那女人拿捏着在三年前的秋祀时亲手把毒药喂进了弟弟嘴里,他就恨得想把她连同自己一起活活掐死。他总是做梦,梦到程和因为自己出了意外,性命不保,有时是因为那一碗血燕,有时是因为别的,但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挽回弟弟因他而死的结局。

    唯有程和留宿崇昭殿的那一夜,他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听得见他临入睡前浅浅的呼吸声,摸得着那一身硌得他胳膊疼的病骨,程祯多想就那样永远将弟弟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时刻确认他平安无事,但是他不敢。只因他那该死的感情,会害得程和离他越近,就越危险。

    四年前他刚刚坐上帝位时,相里姯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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