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寒毒

还未彻底暴露,他还能施展作为一国之君应有的才干。太宰岑伯群遭人弹劾滥用权力扶持宗族专政、坑杀异己,他果断下令将其禁足太宰府,停职严查。不料翌日下朝后,嘉德殿书房的镇纸下压了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上书,「琼华宫午寐的永文王属实令人心驰神往」。

    短短十七字,像剖开他的百会穴灌入雪山之巅千年冰封的暗泉,浇灭了年轻帝王的意气风发,浇得他浑身彻骨冰凉。

    这是岑晰遣人送来的吗?他是如何知晓此事的?除了他,还有谁,还有多少人知道?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教程祯怕得发抖,让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他更怕有人看出端倪问他信上写的是什么,来不及思索就将信纸焚了,摆驾凝霞宫,找相里姯对质。

    “那信是谁的主意,你的,还是岑晰的?”将所有的宫人关在殿门外,他咬着牙,几乎在低吼。

    “什么信?”程祯来前相里姯正用玉石打磨指甲,见他如此阵仗进来却丝毫不慌,仍不紧不慢地捏着那软玉片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连头都不抬。“皇帝这么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莫不是人都急糊涂了。话要说清楚哀家才能听明白啊。”

    “别给我装傻!!”

    相里姯眼皮一撩,将软玉片放下。“既然都看到了,还来问哀家作什么?皇帝也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该怎么做。”

    程祯气极反笑:“朕大可告你胡编乱造。”

    “是不是胡编乱造,皇帝自己心里清楚。”相里姯满不在乎,“更何况,那是不是真的,对听者而言重要吗?做出这等违背天理人伦之事,就算万子万民不敢对着身为天子的你指指点点,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够淹死他程和了,你说呢?”

    “——你这个毒妇!有什么事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朕来?!这么多年来,子雅他何时招惹过你?!”

    “毒妇?”相里姯大笑,“皇帝,你应该感谢哀家才是。不仅当年侍女告诉哀家时没有揭穿你,如今也宽仁地给了你一个选项。再说,哀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宫妇人,如何能敌得过身强力壮的皇帝呢?自然要用些事半功倍的手段了。”

    只站着都快抽空了程祯所有的力气,他扶着桌角的手青筋贲张,止不住地发抖。“……你想朕怎么做。”

    “不再追究伯群与其宗族的一切罪名,”年轻的太后冷冷道,“并在你那好弟弟下一次进宫的时候,亲手把这个给他喂下去,乖乖做个傀儡皇帝。”

    程祯看着她拿出的琉璃小瓶,其中装着少量烟紫色的药粉。“这是什么?”

    “好东西。”相里姯又换上了一副渗人的笑面,“若是好好服用解药,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若是没了解药,就没那么幸运了。”

    “你怎么敢?!!”程祯大喝一声,伸手就要去夺那琉璃瓶,不料被相里姯抓住手腕。

    “程祯,哀家耐性有限,现在还能好声好气地让你选。你若执意不选,便只好让你那无辜的弟弟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了!”

    程祯被她控着,眼眶气得发红,无可奈何之下恨恨地大力将她挥开。“……若是这次我做了,你不得再动他。”

    “你可别想动什么手脚,哀家会亲自派人盯着你。”她看着程祯委屈愤恨的样子,假模假式地拍拍他的脸颊,“要怪就怪自己年少时春心萌动,又不懂得遮掩吧。程祯,你的心肝弟弟这辈子碰上你这样的哥哥,真是遭罪了。”

    相里姯说得没错。不仅当时,即使是四年后的程祯也同意,程和碰上自己做他的哥哥,不论儿时还是成人后都受了太多罪,其中最大的一条罪,便是要承受他这由天道人伦为不齿的爱意。

    时光若能倒转,那个和暖的春日午后,他定不会逃学回琼华宫看望告病休养的程和,即使去了也只远远地瞧一眼,定不会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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