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不便再留宿知县宅中。”兰珏微皱眉:“这时候,你还能去何处?”张屏道:“学生去住客栈。”兰珏放下茶盏:“街上皆是巡卫,便是容你到了客栈,店家也未必让你住。”张屏垂下眼皮:“学生实则是想住进那位用漆器吃茶的死者曾住过的客栈,亲自勘察。”果然还是为了查案。兰珏无奈:“也罢。”张屏略略抬头:“那学生先告辞了,大人这几日劳神费心,也请快去歇息。”本部院也想歇,只是宫里和隔壁行馆中的诸位大神直让本部院提着胆揪着心,一刻不得安生,连你也很不省心……兰珏按了按太阳穴,淡淡道:“如此,你便去吧。若再有困惑或难解之事,可往念勤乡告知本部院。”张屏抬眼望了望兰珏:“多谢大人,大人保重。”随即退出门外,回到微寒夜风中。仍是方才传他过来的那位老仆引着他出门,快到门口时,一名仆从自后方赶来,唤住他两人,与老仆到一侧低语几句。片刻后,老仆回到张屏身旁,引他自后门出去,却继续向前走。张屏停步拱手:“老丈请回。”老仆提着灯笼恭敬道:“公子毋需客气,折煞小人。小人奉老爷之命,送公子去客栈。”张屏怔了怔,垂下眼皮:“多谢大人,那便有劳老丈了。”出巷回到街上,果然防守森严,每隔一段路便有岗哨,更有一队队兵卒举火执戈巡护。张屏与老仆两人一路被盘查,每次皆是老仆上前与兵卒低语两句,即得放行。老仆虽上了岁数,脚力却不慢,竟是一路平顺地到了鸿运大街,通达客栈的招牌即在前方。张屏又停下脚步:“多谢老丈,老丈请回,我自进去即可。一路承蒙照顾,请教尊姓?”他在兰珏府中待过一段时日,吴士欣、孙管事乃至许多仆从他都认得,这位老丈却十分眼生。老仆拱手:“公子着实客气,小老儿姓茂,名青余,行十一,公子若嫌小人名字拗口,唤我老茂或茂十一即可。”张屏亦抬袖:“我不知是茂管事,失礼了。”他在兰府住着时,曾听孙管事等人提过,兰大人府里除却内外管事,还有一位姓茂的总管事,行踪神秘,多打理兰大人别处的事务。今日竟得见真容。茂管事慢悠悠道:“公子万勿再折煞小人,老爷有命,务必送公子进了客栈,订上客房,小人方才可返。请公子休要推脱,一时巡卫过来,又要一番耽搁。”自先走向客栈紧闭的门扇,举手叩门。门仍关着,内里亦无人应声,茂管事也不急,一直持续缓缓地笃笃叩着,同站到门边的张屏深深看了看茂管事。茂管事叩门的响声、节奏,他似曾相识。他知道许多常年往来各处的商贾或江湖人士,都有自己行当派系的一套行事方法,与人招呼时的词句,衣衫配饰的穿戴,乃至问询叩门,吃茶敬酒,都暗藏玄机,传讯表意。茂管事这敲门的方法应是其中之一。过了一时,门内响起脚步声与起闩声,门板开了半扇,一个穿熟褐缎长衫的白面胖子视线扫过茂管事,定到张屏身上,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满面揖道:“贵客驾临,小店怠慢。恕罪恕罪。着实对不住,店内当下满客,没有空客房了。”茂管事仍旧不紧不慢道:“公子着实困倦,掌柜可能通融?”褐衫男子眼尾堆笑:“张大人本是拿八抬大轿都难请来的贵客,小店合该焚香敬迎,只是大人也知道,这几日城中戒严,进出不易,往来客人多有滞留,小店连马厩都拦出一些做了通铺,着实无法待客。”抱拳连连作揖,“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张屏道:“我已被罢官,不是什么大人,掌柜无需这般。天快亮了,不然我先在大堂坐一坐,看早上有无人退房?”那掌柜一怔,面露难色:“张……公子也知,城中都是巡卫,小店这里不单做饮食生意,若公子在堂内坐着……”张屏道:“没事,有人来查了,我同他们说。”掌柜的神色更艰难,正要再开口,茂管事慢悠悠道:“公子不然就先回去,老爷另有住处备与公子。公子身负御赐法典,久留于浑浊之处恐有不敬之过。”掌柜的腿一弯,扑通跪下了,砰砰几个头磕在地上:“小人万死,叩见万岁圣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