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北京北京「二」


    冰冷、直接、从不讲情面。

    钱像掉进无底洞,几天一个进度,一周一个账单。

    唯一有点慰藉的,就是北京的医疗条件是相当不错的了。

    算着算着,那点“还算可以”的预算,郁知觉得,要不了多久很就会被掏空了。

    留下的钱,估计只够她跟郁瓒租个房、勉强过活。

    出租屋选在了离学校近的城中村。

    叁环内。

    母亲专门撑着身体过来租的,成年人说话好办事,房东看她们一家的样子,还说会照看照看。

    没有电梯,楼道里年久失修,墙面起皮,她们搬进去时是个阴天,风吹得楼道的塑料布一直响。

    出租屋隔音很差,隔壁住着一对北漂的情侣,男的叫陈山,酒吧驻唱歌手,女的则是南方人,声音听起来软软的,但脾气挺呛,总在晚上出现,身上永远都有股喷多从而导致刺鼻的香水味。

    至于名字,郁知只知道这里的人都喊她“小黎”。

    有一次郁知在餐馆深夜兼职回来,小黎正靠在门口抽烟,身上的黑色皮裙太短,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

    她冲郁知笑了一下,烟雾从唇间吐出来,嗓音有点沙哑:“你每天回来都这么晚啊?”

    “嗯。”

    “学生还打工啊?”

    “对。”

    “也是够辛苦的。”

    女人点点头,没再问。

    从母亲第一次手术做完的那天起,郁知就去找了兼职,挣钱多的她指望不上,但在夜市摊,菜市场,餐馆聚集在不属于首都繁华的地方,郁知可以找到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报酬。”

    大多都是钟点工。

    郁知还是想努力点,两边都顾上,这样,她还是可以上学的。

    休学,她暂且没想过。

    母亲的第二次手术很快就来了。

    那天,郁知跟郁瓒坐在医院长廊上,都在发呆。

    两人靠在一起,肩挨着肩,像两截折弯的柳条。

    这病折磨的,不止一个人。

    俩小时后,手术仍在继续。

    郁知从备好的饭盒里掏出两个尚有余温的馒头,递了一个给郁瓒。

    “吃点。”

    “姐,我不饿。”

    “再装?都叁四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了。”

    郁瓒还是坚持说他不饿。

    郁知没再管,自己低头咬了口。

    馒头是热的,但吃到嘴里跟石头一样,她咽得艰难。

    又咬下一块,郁知转头把其中一半塞进郁瓒嘴里。

    “吃。”她说。

    郁瓒本来没什么反应,咬了口后低着头,忽然就抽了一下鼻子。

    随后,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郁知耳边响起。

    再等到馒头咬到一半,郁瓒忽然就不吃了,慢慢低下头,靠过来,把脸埋进郁知怀里。

    男孩额头顶着郁知的胸口,一下接一下地抽气,越哭越快。

    郁知能感觉到郁瓒在发抖。

    衣服很快湿了一小块。

    郁知一手还拿着馒头,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郁瓒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哭啊”

    “姐,我吃不下”郁瓒带着哭腔开口,“我真的吃不下”

    “我知道。”

    “妈会不会……她是不是……”

    “不会。”郁知打断他,声音低,“她会出来的。”

    “姐……”郁瓒又小声喊她,声音发颤,“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这一瞬间,郁知脑子有点空。

    说实话,她挺怕的。

    她也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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