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己离开之前,逐步接过这一切。
卫队的日常没有因为德里克的“将要离任”而变得松懈。
恰恰相反,无冬城刚刚从战火中恢复,需要的事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夜巡、流民区维持、商队护送、教区秩序、与城防部队的协调、还有不间断的针对小股残余敌人的清剿任务。
卫队长照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辛西娅的日子也没有闲下来。
她有时跟着希娜去南区的安置点继续帮忙——粥棚、孤儿、伤员,那些她在战后一直照看的人;有时去千面之家处理竖琴手的事务——莫拉卡尔在的时候,她去得不多,莫拉卡尔不在的时候,她那边的桌上堆的文书反倒比德里克的还高。
两个人的作息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清晨各自出门,晚上各自归家,回家的人无论谁先到,都会留一盏小灯,留一壶温着的茶。
这种规律让德里克生出一种很陌生、又很安心的感觉——像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某种东西,终于落到了他身上。
那天他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城里下了一整天的小雪,雪粒细而轻,落在肩头上不化,被夜风一吹又被卷起来,重新飘进灯光里。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老梨树下挂的那盏小灯笼正亮着。
辛西娅从屋里听见动静,端着一壶热茶迎出来。
“你今天回来得晚。”
“嗯。”
他踏进门,门一关上,外面的冷气就被隔在了外头。屋内的暖意几乎是立刻把他包了进来——壁炉烧得正旺,桌上还摆着一盘没收的核桃,旁边压着辛西娅刚才在抄写的曲谱。
她替他解了披风上的雪,雪粒落在地毯上很快化成了水渍。
“先喝口热的。”她把杯子递给他。
德里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闭了一下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立刻走开,只是用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有心事?”
德里克睁开眼,看她。
他没打算瞒,也瞒不住——他这个人,所有的情绪在辛西娅面前都像是写在脸上。
他叹了口气,把杯子搁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伊桑最近状态不对。”
辛西娅没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自己那杯茶。
她在等他说下去。
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
“训练时心不在焉,剑术变形得厉害;昨天巡查路线走错了两次,今天早晨整队站位还站反了。”他揉了揉眉心,“格伦说过他两次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可还是没有调整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
“他不该这样的。”
失望中夹着关心,伊桑是德里克带出来的最年轻的圣武士之一,少年从见习起就跟着他,剑术、礼仪、戒律,几乎是德里克手把手教的。这个孩子有很好的天赋,也有那种属于少年人独有的、近乎莽撞的真诚——这一点上,他甚至比德里克本人更像故事里那个传统的少年圣武士。
辛西娅安静地听完,垂下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
“你没有跟他谈?”
“谈了。”
“然后呢?”
“他说没事。”德里克语气平淡,“他承认自己最近状态不好,会调整。”
辛西娅抬眼看他。
“你没问原因?”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德里克终于开口:“我不太适合开导他。”
辛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