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襟上,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无比的笃定,“我早就说过啦,比起什么锦衣玉食,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很开心。”
入腊后,小县富户张老爷家办寿宴,遍邀县中官吏与乡绅。张老爷早年曾蒙褚溯塘父辈照拂,如今见褚溯塘在县中清廉自守,特意遣人送帖,言明“感念旧恩,盼与褚大人共话家常,切勿拘礼”。褚溯塘本不欲赴宴——他素来不喜应酬,可张府下人再叁登门,言辞恳切,说“老爷特意叮嘱,务必请褚夫人一同前来,也好让女眷们热闹热闹”,他推脱不过,只得应下。
赴宴那日,山茶翻遍箱笼,只寻出一件半旧的素色布裙,领口绣着一小朵她亲手缝的山茶,虽然朴素,倒也清净大方。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小脸,清净——她虽不贪慕虚荣,却也怕给褚溯塘丢脸。
张府庭院里挂着鎏金灯笼,映得满地红毡都泛着光。山茶刚走进后院女眷歇脚的花厅,便被几道目光钉在原地。那是李乡绅的夫人、王盐商的妾室,还有张老爷的几个儿媳,个个穿着绫罗绸缎,头上珠翠晃得人眼晕。
“这位便是褚县丞身边的那位姑娘吧?”李夫人端着茶盏,斜睨着山茶的布裙,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瞧这料子,怕不是市集上叁文钱一尺的粗布?褚县丞虽说清正,可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给身边人置,未免也太寒酸了。”
王盐商的妾室捂着嘴笑,语气带着尖刻:“说起来,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跟着褚县丞这些日子,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既没成亲,又不是丫鬟,这般跟着,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闲话呢。”
“可不是嘛。”张老爷的叁儿媳把玩着手上的金镯子,眼神扫过山茶的领口,嗤笑道,“你看她绣的这花,歪歪扭扭的,倒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做的。褚县丞若真把她当回事,怎会让她穿着这样的衣裳,顶着不明不白的身份,来这样的场合丢人现眼?”
这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山茶心里。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掐进掌心,却只是站在原地,没反驳一句——她们说的是实情,她没有华丽的衣衫,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甚至连替褚溯塘辩解的立场,都显得有些尴尬。
她默默走到角落里的空位坐下,桌上的蜜饯糕点琳琅满目,她却一口也吃不下。耳边还在传来女眷们的议论,有的说“怕是褚县丞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有的说“这样的姑娘,顶多是个伴儿,哪能当正经夫人”,还有的说“瞧她那模样,怯懦得很,怕是连给褚县丞端茶倒水都不配”。
山茶低着头,看着自己素色的裙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她不想让褚溯塘知道这些,他已经够累了,她不想再用这些闲言碎语烦他。——她跟着他,从来不是图什么绫罗绸缎、名分地位,只是想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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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青石板路,残雪在脚边融成细碎的水痕。褚溯塘提着从张府带回的油纸包,里面是山茶爱吃的桂花糕,另一只手自然地牵着她,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冬夜的寒凉。他身着素色长衫,身姿如竹,纵然刚从宴饮喧嚣中脱身,衣上却无半分酒气浮华,只余清润墨香,混着雪后空气的凛冽,自有一番清正风骨。
山茶走在他身侧,素色布裙的裙摆扫过地面,领口那半朵亲手绣的白山茶,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白。她还在想着宴上那些扎心的话,却没敢说——怕扰了他处理流民事务的心思,更怕他知道后,会为自己平添烦忧。
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与偶尔掠过的风声。行至街角那棵老槐树下时,褚溯塘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恰好从枝桠间漏下,落在他清俊儒雅又沾染着山霜水雾之气的眉眼间,眸色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