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美。这是因为金阁原本就是因不安而修建的建筑物,是以一名心底黑暗的将军的意图修建而成的建筑物。在美术史家眼中只看到样式的折中,其三层的参差设计,显然是在探索一种能呈现出不安的这般模式。金阁如果是以一种安定的模式所建,很显然,便会早就承受不住那种不安而崩塌了。

    &esp;&esp;尽管如此,我依然停下了手里的扫帚,无数次仰望金阁,我感觉能够安然存在于那个地方的金阁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在我的记忆中,陪着父亲前来拜访的那个夜晚,那时的金阁并没有让我产生这种感觉,然而只要想起从今以后的漫长岁月中,我将常常见到金阁,便感觉实在是不可思议。

    &esp;&esp;以前我在舞鹤时,一直感觉金阁就位于京都的一角,永远都在那里。但是,现在在这里住了下来,我便只能在眺望的时候才能看到金阁。晚上在大雄宝殿睡觉时,我感觉不到金阁的存在。因此,我每日都要无数次地眺望金阁,还总被师兄们取笑。不管看几遍,我总感觉位于那里的金阁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在眺望之后,要返回大雄宝殿时,我转过头想再看一眼,那金阁却仿佛欧里狄克[10]那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sp;&esp;一天,打扫完金阁周围之后,避开越来越毒的太阳去了后山,走在去往夕佳亭的小路上。当时还没有开园,四处空无一人。可能是舞鹤航空队的一队战斗机掠过金阁上空,发出压顶的轰鸣声后,又飞走了。

    &esp;&esp;后山有一个布满水藻的寂静的池沼,叫安民泽。池子中央有一座小岛,叫白蛇冢,岛上耸立着一座五重石塔。清晨,小鸟在那啁啾鸣啭,却不见踪影,动听的鸟鸣声响彻整片树林。

    &esp;&esp;池沼前面长满了茂密的夏草。那片草地与小路被低矮的栅栏隔开了。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正躺在这片草地上。他身旁矮枫树边有一把竹耙子。少年一跃而起,那气势仿佛拂去了周围笼罩着的夏天清晨的潮气。他看到我说道:

    &esp;&esp;“嘿,是你啊!”

    &esp;&esp;这个姓鹤川的少年,是昨天晚上经别人介绍才认识的。鹤川家住在东京近郊的祖福寺,家中送过来许多学费、零用钱及粮食等物。家人只是为了让他体验一下弟子的学习生活,通过住持的关系把他送到了金阁寺。他暑假回家看望家人了,昨夜提前回到了寺院中。鹤川一口地道的东京口音,是我秋季即将入学的临济学院中学的同班同学。他那疾速伶俐的口齿与快乐的谈吐,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让我感到害怕了。

    &esp;&esp;现在只要听到他讲“嘿,是你啊”,我便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可是,他好像将我的沉默理解成了一种责怪。

    &esp;&esp;“不必打扫了,何必那么认真,只要有游客来又会弄脏。再说,也没有多少人到这来。”

    &esp;&esp;我笑了。对有的人来说,我这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无奈的笑,也许就成了引发亲近感的缘由。我就是如此,对自己带给别人的印象细节从来不负责。

    &esp;&esp;我跨过栅栏,坐在了鹤川身旁。鹤川横躺在草地上,弯起胳膊当作枕头。他的双臂外侧被晒得黝黑,内侧却非常白皙,连静脉都清晰可见。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投射在淡绿色的青草上。直觉告诉我,这个少年可能不像我一样热爱金阁。这是因为,我不知在何时将对金阁的偏执,全都怪罪到自己的丑陋上。

    &esp;&esp;“听闻你父亲去世了?”

    &esp;&esp;“是的。”

    &esp;&esp;鹤川灵活地转动一下眼珠,明显露出少年独有的那种热衷于推理的神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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