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白:赌徒

灿灿的宫殿,他这“旁门左道”就要成了。

    &esp;&esp;十二年前,也是他,见识到的却是另外一个长安。

    &esp;&esp;开元十八年(730年)的初夏,李白第一次到了长安,那时候他有点名气了。二十多岁时,被皇帝称作“大手笔”的苏颋做益州长史,住在成都。李白专程打听了苏颋出行的时间,半路拦车,递上诗卷。苏颋看了很喜欢,对随从说,这个孩子天才英丽,下笔不休。虽然还稚嫩,但继续用功,未来可以与司马相如比肩。李白从此成了苏颋的小朋友。

    &esp;&esp;但他又不够有名气。他想见到皇帝,或者皇帝热爱文学的妹妹玉真公主,但没有“关系”。在长安城里游荡,从夏天一直待到初秋,多方访求终于被一个张先生安排着住进了玉真公主的别馆。别馆在郊外终南山上,他精心挑选好最得意的诗赋,抄成诗卷,演练对答,但一天一天又一天,除去蟏蛸(xiāo shāo)和蟋蟀,巨大的别馆里没有半个人搭理他。早秋的山间阴雨连连,厨房没有人做饭,刀上爬满绿藓,只能写诗。有酒无友,生性爱热闹的李白苦着脸,都是牢骚怪话:“吟咏思管乐,此人已成灰。”在这两首《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里,他向介绍人求救,旁敲侧击让他赶紧介绍自己。他写“弹剑谢公子,无鱼良可哀”,也写“何时黄金盘,一斛荐槟榔”。但是这位张先生——有人说他是玉真公主的侄女婿张垍,也有人说他是玉真公主的情夫——并没有理睬他。后来李白又求了些人,从秋到冬,处处碰壁。“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

    &esp;&esp;他现在知道了,“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esp;&esp;郁闷极了,干脆在城里斗鸡走狗,喝酒赌钱,想玩个开心。他腰挂延陵剑,玉带明珠袍,自以为潇洒得不行,却不知道早得罪了长安城里真正横着走的恶少们,陷入棍棒拳头的重重包围。最后还是朋友陆调一人一马,越过人丛把他救了出来。

    &esp;&esp;这次彻底的失败被李白写进了乐府《行路难》:

    &esp;&esp;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esp;&esp;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狗赌梨栗。

    &esp;&esp;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

    &esp;&esp;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

    &esp;&esp;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彗折节无嫌猜。

    &esp;&esp;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

    &esp;&esp;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

    &esp;&esp;行路难,归去来!

    &esp;&esp;他写杂言诗,自有他跌跌撞撞的节奏,在这只属于李白(或遗传于鲍照)的纵横跌宕里,他是从市井流氓胯下钻过去的韩信,是困在长沙的贾谊,穷极无聊的阴雨天,屋里忽然飞进一只不祥鵩(fu)鸟。他混迹在古往今来一切时运不济的英雄与才子间,狼狈,愤恨不平。

    &esp;&esp;十二年后,忽然时来运转,甚至有一种传奇般的潇洒。奉诏入朝的不止李白一个,不知道哪天能够面见皇帝,只能等待。焦虑的李白常去紫极宫拜太上老君。没想到,在紫极宫中撞见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太子宾客、银青光禄大夫、正授秘书监[25]贺知章。贺知章八十多岁了,越发狂放豁达。爱饮酒,爱谈笑,更热爱好文章至癫狂。《本事诗》里提到这次偶遇:李白赶紧摊开随身携带的诗卷,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蜀道难》请他看。贺知章一边读,一边击节赞叹,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吴语,李白极力辨认才勉强听出贺知章夸他是“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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