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奈他何,就总有放了他的那一天。或许正是有这样的信念支撑,帮助朱先生熬过了这一个月非人的折磨。
再说起这些事,他也不再像监狱里那样晦莫如深:“这是哪里的话。监狱里的饭全是馊的,里头掺满了石子,一顿只有两个婴儿拳头大。要不是有太太在外面帮我做饼干饭团送进来,我一个人肯定撑不下来。”
夏风萍似哭似笑:“你净拣好听的说,每次问你,他们是怎么折磨你的,你都说你没这回事,叫我别瞎想,可现在看看你,你再瞒不了我了。”
朱先生就叹了口气:“我若是说,我一点罪都没受,你肯定也不信。但比起那些受水刑火刑的重犯而言,我已经是好多了。”
夏风萍追问水刑火刑是什么,他却是转口笑道:“还是不说这些吧,孩子听着呢。”
春妮就问夏先生:“怎么倭国人今天放了人?”
夏先生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两条小黄鱼,一根给山本,一根给狱长。不把他们从上到下都喂饱了,能放人出来?”
一家人拥着朱先生先去汤池要了个单间洗澡,女眷们在浴池外的换洗间要了盘瓜子小食边吃边坐着等。
瓜子没磕两颗,春妮看见陪朱先生进去的仆欧偷偷跑出来,冲她打了个眼色。
“怎么了?”
“我们姑爷被大狼狗咬过,溃烂没好,顾小姐,你还有没有酒精?我得先给他消个毒。”两人避开夏家母女,小声交谈。
“这他怎么没说呢?重不重?”
“这里,这里,这里都有。”仆欧将四肢后背全点了一遍。
春妮倒吸一口气:“这么多处都是被狗咬的?是放了狗群来咬的吧?”
“可不是,我们姑爷说,倭国人没事就放狼狗进他们犯人中间咬人。”仆欧心有余悸:“我们姑爷还跟我开玩笑,说只有四五条狗追着,他跑得快,没咬多少。这是跑得快的问题吗?”
春妮摸出一瓶酒精并一瓶碘伏交给他:“你跟他说,洗完澡一定去一趟医院打狂犬疫苗。算了算了,我先去一趟,看看医院有没有疫苗,没有的话,我再想办法到哪去给他弄几针来。”
“您受累。”
…………
春妮不过留在外头跑跑腿,又真有多累呢?她无非是心累。朱先生看上去受的都是些皮肉伤,洗完澡去医院又包扎一遍,直到下午,一家人连着春妮才正经吃上一顿饭。
因为这段时间夏家事多,年初倭国人疯狂并购海城的大中企业,安插自己的人手,又因禁书之事四处抓人,导致无数海城人失业,招个代课老师很容易,校长干脆给夏风萍放了大假。现在的海城,缺什么都不缺人才。
自从夏先生“自愿”加入了那什么华中振兴会社之后,打开了倭国人的渠道,论起在倭国人那边的关系,比春妮广多了。夏太太和夏先生要忙着捞女婿出来和公司的日常事务,并不是每天都会来昌平路的别墅跟女儿相聚。
而春妮下了班没什么事的话,一般都是到夏家来陪夏风萍说话吃饭。
最开始,她不是没想过找自己认识的人帮忙,但那几个伪军想想也不是路子,而连德江,尤其倭国人目前在战场上高歌猛进,反而是他被迫投靠的纳尔逊等人处境日渐艰难,听说他们在海城建立的组织还遭受过不止一次的破坏,春妮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照她的估计,对方现在应该是安全的或是死得很干净。否则,被倭国人抓到手后,以对方对她的恨意,绝对第一时间把她拖下水。
现在几位工部局英方董事已经被倭国人监视起来,不准他们随意出入租界了。
至于纳尔逊欠春妮的人情,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还上的一天。
因为她跟符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