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末将据实以报,没有一句胡说!末将便是死在战场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何曾会为几粒烂米而诋毁嗣吴王。”
&esp;&esp;“起来!”
&esp;&esp;相比张巡,薛白显得更为护短些,上前扶起南霁云,也不说话,只是板着脸看着李祗、李峘。
&esp;&esp;这两人都是他的长辈,此事怎么处理,他暂时表现得是要听他们的意思。
&esp;&esp;“眼见为实,且去看过再作定论。”李峘道。
&esp;&esp;众人遂起身一道去看那些粮食。
&esp;&esp;才远远看到了大釜上冒起的白烟,已能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再走近些,便有伙夫捧着粟米上前,道:“使君看,全是烂米。”
&esp;&esp;吹掉落在上面的雪白,能看到那些粟米已经完全发黑了,被虫噬得不成样子,分不出哪些是霉哪些是粟。
&esp;&esp;刁丙凑近了去看,看到许多小虫从霉点中钻出来,正在上方蠕动着。
&esp;&esp;他登时想到了以前过的苦日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是最节省的人,一双草鞋穿到破烂都舍不得丢,哪怕如今发迹了,脚下穿的还是当年在陆浑山庄从宋之悌尸体上扒下来的鞋。
&esp;&esp;“糟蹋粮食啊。”刁丙叹息道,可惜这些粮食居然能被放到发霉,恐怕放了有十年了吧?
&esp;&esp;“怎么能是糟蹋粮食呢?”刁庚笑了一声,道:“嗣吴王这不是把粮食运来给我们吃了吗?”
&esp;&esp;一句话,汴州军皆感同仇敌忾,纷纷看向李祗。
&esp;&esp;张巡遂下令把送来的所有粮食都检查一遍,士卒们遂上前把一个个麻袋扎破,发现流出来的全是烂米。
&esp;&esp;李祗已是脸色难看,目光向邓景山看去,问道:“怎么回事?”
&esp;&esp;邓景山的眼神变幻了一下,站出来,朝着众人,大声道:“府库中只有这些粮食了,往昔天宝盛世,仓廪丰实稻粟屯积,多得吃不完。叛乱突来,贼人掠夺、百姓哄抢、供给军兵,仓禀中的新粮早已用完了,只剩下这些腐粮了!”
&esp;&esp;这番话,或许能对李祗解释为何他拿来了腐粮,却显然不能消除汴州将士们的愤怒。
&esp;&esp;邓景山也知道,于是大步走到了雪地里,面朝众人,解开了他的官袍,显出的是一身打着补丁的破旧内袍,再解开内袍,连里面的春衫也是十分破旧。
&esp;&esp;春衫被掀开,里面是一具骨瘦如柴的身体,在这以丰满为美的大唐,像他这么瘦的官员确实不多。
&esp;&esp;“今国家多难,生黎饱经浩劫,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仓禀中别无存粮,我将这些粮食运来,因为平时吃的也就是这些粮食!”
&esp;&esp;说着,他就穿着那单薄的春衫大步走到了釜边,舀起煮好了的烂粟米饭,高举给众人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esp;&esp;“好吃!”
&esp;&esp;“香!”
&esp;&esp;邓景山既不怕冷,也不怕烫,梗着细长的脖子站在那嚼着嘴里的食物,吃得很开怀,不时发出满足的呼喝声。
&esp;&esp;“太上皇南幸之时,我从长安前往灵武,粮食用尽,路上十七日未进一粒粟米,吃过路边的腐肉,吃过草根,比起那些,这些粟米太香了!”
&esp;&esp;他平时确实也是这么吃的,很快,他身边的一些亲信官吏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