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沌走后二十分钟,母亲回来了。
她带回来了一串葡萄,是在回家的路上买的,一边在厨房里清洗一边招呼青涿,神情与往常一般,仿佛什么也没发现。
青涿也故作自然,食不知味地把圆滚滚的水果往嘴里塞。
母亲在扮演一个普通的单亲妈妈,他也在扮演一个毫不知情的普通孩子。本该是最紧密相连的两个人却用一层画皮彼此相对,维护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如果青涿的病没有迅速恶化,这样的假象或许还能维持许久。
一股痒意开始从肺腔一路往上蔓延。
他蹙了蹙眉,习惯性地开始对抗这偷偷作祟的病症。
但这痒意来得迅猛而澎湃,像有一千支羽毛在气管中刮搔,让人恨不得把手伸进喉咙里狠狠抓挠,直到鲜血淋漓、组织破坏。
青涿咀嚼的动作凝滞住,咳嗽的欲望刺激得他汗毛陡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溺水者一样,疯狂地向上翻腾,想要浮出水面。
“咯吱”一声怪响从他狠狠扣住桌面的指甲中发出。
“小涿?”母亲的目光早已凝望过来。
与他同根同源的灰色眼眸,带着探寻与审视,仿佛又给那不合时宜的病添了把火,烧的更旺。
“…!”青涿全部注意力几乎都被那痒意占据,他推开椅子,逃离般地飞奔到卧室里,用力关上了门。
抽了数张纸捂住口鼻,又把头埋入臂弯中,随后才如临大赦地咳出声。
他坐在床边,背脊克制不住地驼下,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等占据了他所有思维的痒意慢慢消退时,他也终于听到了母亲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