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蹭他发顶,又道,“这里哪及关外,北关天高辽阔,赶上这个时候,天上群星如海,层层叠叠,那才叫景色壮丽。整个天空倒悬如斗,星星像是从天边一颗一颗地落下来,好像伸出手就能摘得到一样。”
“手可摘星辰……”阎止抬起眼睛望向他,“那傅将军,你摘到最亮的那颗星星了吗?”
星夜静谧,荒原上的风也跟着停止了,绚烂的星空倒映出迷人的炫光。两匹马不知何时厮磨起来,一个追着另一个,响鼻声喷在一起。
傅行州深深地看着他,却反手一抽马屁股,掉头往营中去。阎止靠在他肩上,眼中倒映出世上璀璨无二的星河,听见他说:“我已经摘到了。”
主帐里漫起潮湿与热意。阎止缩在被子里喘息未平,就被裹在毯子里抱出屏风。傅行州把他抱在腿上坐着,用勺子喂了一口元宵。
新旧相叠,阎止后腰上全是淤青,被揽住的时候不由得轻轻挣扎了一下,听见傅行州问:“好吃吗?”
阎止其实没吃出什么特别来,便含混地点了点头,又被往上抱了抱。他听见傅行州说:“正月十五还没过完。吃了元宵,一年都平平安安,没有忧愁。”
阎止模糊地应了一声你也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来,便摇头表示不再吃了。傅行州看了看他,把碗拿到旁边去,揭开毯子靠在椅背上收过他的手臂,仰头继续细密地亲吻他。
“凛川,”他朦胧地听见傅行州在耳畔说,“此夜良宵,还没有完呢。”
京畿的事情比傅行州想象的要复杂,次日上午他还是没能回城,反而被拉着议事,直到快午时方歇,若不是阎止来找他,他就要食言了。
他从帐中出来,见营中众人把靶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这是在干什么呢?”他问贺容。
贺容说:“赶上过节,大家在比射箭玩儿,营长出了彩头,二十吊钱呢,其他人见者有份,都有红包可拿,这队都排到营门口去了。”
傅行州觉得新鲜,便挤到人群中往场子里看。
围在外面的人是刚比完的,一个跟另一个说话,让他听见了后半句:“……我天那可真厉害,北大关的就是不一样哈。我瞅瞅还有几个人才到他上场,他还排最后,一二三……哎呀就五个人了,快了快了!”
“这比赛,还不是一决胜负?”傅行州趁着两人说话间隙问。
两个士兵赶忙回头道了声见过总督。刚说话的那个也不见外,看着场中叨叨:“像我们这一般人呢,拿个红包也就下去了。营长把有好手都留在最后,这靶子越挪越远,谁能赢到最后才能拿走那大彩头。这可是二十吊呢……我全家上下一年都不愁了。”
傅行州问:“你刚说谁打得好?”
“就那个,”士兵抻着胳膊向对面的人堆里指,“那个穿银袍子的,看到没,一箭正中靶心,还把靶子射穿了,啧啧啧,我怎么就没有人家那个本事……”
傅行州循声望去,远处的阎止也看见了他,向他微笑示意。阎止的马背上点缀着各色珠缨,连辔头上都别满了,显然是刚刚赢回来的,琳琅满目地铺满了马背,阳光下如同亮闪闪的宝石。
骏马好像也跟着很自豪似的,甩甩尾巴打了个响鼻,很抖擞的样子。
赛程很快,听发令官点名,阎止遥遥向他点了点头。傅行州只见白马银衣越众而出,如电一般绕了半场,阎止在距离靶子的最远端拉弓搭箭,嗖的一声,众人还来不及看清楚,白羽箭已大半截没在朱红色的靶心里。
叫好声随即响起,阎止如同未闻,纵马绕过后半圈,瞄准远处的靶子又是一箭。傅行州极目望去,只看到靶子被射翻在地,正中几环他并没再去看,只听得如潮一般的喝彩声便可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