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地,一头磕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阎止盯着那碗黑水,如同见了一副恶腐的心肝。他在锦衾下牢牢地握住萧翊清冰凉的手,用力地搓了搓,扭头问管家道:“这药材是哪儿来的?”

    屋里的人哗啦啦跪了一片,管家领在前面,脊背发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宫里赐下的。”

    屋里随即冷寂下来,沉沉的白檀香显得浓重而不合时宜,如同曼丽的薄纱将人困住,拨开时却只见雪亮的刀锋摧心而来。

    阎止半晌都没开口。他停在原地平复了几息,强抑住心中惊怒,才向管家吩咐:“将礼单清出来,我要挨个看。”

    管家叩头应是,带着一众人退下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只有释舟在侧侍立。阎止压下一阵心悸,再开口时声音倒还算平静,向厉成峰问道:“敢问厉中堂,四叔如今要如何医治?”

    厉成峰伸手又切了切脉,一时沉默不答。

    阎止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要把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只觉得一颗心陡然空悬,向无边的虚无与恐怖中坠下去。他肩上背上骤起冷汗,手中却被轻轻地反握住了。

    萧翊清安然地问:“敢问厉中堂,我还有多久?”

    厉成峰十分不忍心,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他正思忖着,却见萧翊清气息一顿,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屏风。

    他跟着扭头望去,只见黎越峥不知何时进了屋,在屏风后一动不动地站着。

    正午时分乌云散去,空中烈日当头,地面仿佛都要被烤焦了。

    一队车马从京城东门缓缓而入,两列高头大马的仪仗领在前面,身着铁甲头戴银盔,番上打的是瑞王的旗号。前面有个小斥候领着开道,在主街上边驱人边吆喝:“瑞王奉旨送要犯进京,闲者避退,不得挡路!”

    队伍正中簇拥着一架囚车,几根粗制滥造的短木栅栏交错着,铸成一个低矮的牢笼。偏偏笼子又很狭小,困在其中既无法直起腰,也不能躺下去,只能以一种极为不舒服的姿势半蹲半靠着。

    此时牢笼底部蜷着一个人,血肉模糊地分辨不出衣裳和皮肉,几乎要看不出人样子。只有一缕乌黑枯槁的头发从缝隙间落下,无力地向下垂着。

    烈日暴晒在他身上,这人仿佛早就无知无觉一般,毫无挣扎,被缓慢而行的车队向前拖去。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个人从重重的人群中奋力地挤出来,要往囚车前面走。他刚从迈出人群,便当胸被侍卫长的长戟一拦,听头顶喝道:“干什么的!”

    来人正是崔吉,他向囚车遥遥望了一眼,神色焦急,争辩道:“没有你们这么押犯人的,他伤重在身,这不是故意为难他吗?更何况,京中并未下谕旨通禀过错,他依然是御史台的侍御史,你们凭什么打人押人!”

    侍卫长哈哈大笑,拎着长戟居高临下,用刀刃嘲弄似的拍了拍他的脸颊:“看来你知道他是谁了。他现在可不是什么侍御史,而是先废太子的私生子,勾结羯人,意图谋反,被瑞王殿下所擒,命我们仔细押解至京中。何人拦路,便是同他一样的罪名,听明白了吗?”

    “你……”崔吉不会与人争辩,索性双手抓住长戟的尖,用力抱在手中,拖着队伍不得前行。他不会武功,手上就知道用蛮力,顿时便出血了。

    他顾不得这些,搂着刀刃扬声喊道:“名不正而言不顺,瑞王这是矫诏而行。以朝堂律法,若要押人必要谕旨,无旨而奉行,将金殿天威置于何地!侍御史位列从四品,尚且命悬一线。瑞王今日谤人,他日便可谤朝!”

    “崔澄岐,你户部在朝中说不上话,你这个侍郎当的连禁中的侍卫也不如,想在这儿吓唬谁?”侍卫长面色一沉,盯着他冷冷地说,“我没赶你,是看在你崔氏的面子上。你现在该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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