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希望父亲再对她说点什么。然而父亲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交代的也在昨天都交代完了。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esp;&esp;在父亲的目光下,谭桢执拗地沉默着,宛如一根呆立的木头。
&esp;&esp;她已经三十岁了,早就过了以沉默反抗长辈权威的年纪。可是现在她站在这里,满心的仓皇,像是又回到了少年时期。
&esp;&esp;那时,面对身为国君的父亲的严苛教导,谭桢时常感觉不服,然而有时候又无法反驳,只能带着心中微小的愤愤不平逐渐被父亲有条有理地说服,然后在他严厉的目光下一声不吭。
&esp;&esp;最终,谭桢总会或情愿或不情愿地说:“是,我记住了。”
&esp;&esp;但这一次,谭桢怎么也无法把“是”这个字眼说出口。
&esp;&esp;当断则断……怎能断?
&esp;&esp;这断的可是她父亲的性命啊!
&esp;&esp;父亲忽然道:“真像回到了你小时候啊……”
&esp;&esp;谭桢惶然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父亲的眼神。
&esp;&esp;那眼神中有殷殷期盼,还有着鼓励和愧疚。
&esp;&esp;见谭桢抬头,他低声又道:“桢儿,你得在地宫外守着,一个时辰后进去。”
&esp;&esp;“……是。”谭桢到底是还是说了这个字。
&esp;&esp;“只把我死的消息传到宿阳不够。为我殓尸前,砍下我的头,叫使臣盛放在盒中送去宿阳,交给陛下。就说,谭公自知有罪,今以死谢罪,求陛下放谭国百姓一条生路。”
&esp;&esp;气血直冲脑门,谭桢双拳攥紧,咬紧牙关,口中甚至涌起一股血腥味。
&esp;&esp;“是。”她又应道。
&esp;&esp;父亲终于欣慰地点了点头。
&esp;&esp;“你就在这儿。为父进去了。”
&esp;&esp;谭桢不想叫他察觉她的呼吸中已经带上了颤音,她只道:“是……”
&esp;&esp;她跪了下来,对着地宫的大门,对着父亲离去的方向深深叩首。
&esp;&esp;他向前走了几步,在推开地宫的青铜大门之前再度回首,想要再交代些什么,可是他回头,只看到谭桢伏跪在地上,不见脸庞,肩膀和手都在微微颤抖,她额头贴着的那一小片地面有零星湿痕。
&esp;&esp;他几次张口,动作又顿住,嘴唇翕动,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esp;&esp;地宫的青铜大门缓缓敞开,齿轮转动的嘎吱声和摩擦锈迹的声音遮去了他的迈步向前的声响。
&esp;&esp;门开了,又合上了。
&esp;&esp;也许过了有一个时辰……也许根本就没有。
&esp;&esp;谭桢麻木地起身,拖动僵硬的双腿,走到了在刚刚那段时间她无数次想要推开的青铜门面前……门自动敞开。
&esp;&esp;她看到了无数伫立在地宫中的青铜人俑,它们已经东倒西歪,残破不堪,有的手脚部件断裂,有的头整个歪掉,滚落在地上。
&esp;&esp;谭桢跨过数具横倒的青铜人俑,来到了地宫前端的主殿前。
&esp;&esp;她看到了一双悬挂的长靴,视线上移,是绣着精细纹样的长袍,只有国君堪配的金线骆驼纹在地宫暗淡的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再向上,是垂挂在地宫主梁上的白绫。
&esp;&esp;谭桢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