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不以为意地回答,“那当然不是了,汉人们也下山的,不过,他们好像不走夷道,而是有自己的渡口,不用上规矩班,因为会说汉话,规矩也比较好,一般都是到了就分地,直接去各个村子里的,所以在规矩班里看不到他们。”
至于汉人们的去向,他们自然也就完全不知道了,山子手长脚长,他那个村子的住民多数也有类似的特征,老师们却根本没有提起这事儿,看起来确实没有接触过,甚至他同村就不是走的这条路来叙州,否则路过的夷寨,肯定多少也会有点印象。山子只是好奇一般地多问了一句,“汉人自己的渡口,也是促进会的船去接吗?”
“那是当然的!”
答案非常的肯定,“现在叙州这里,大江小河上所有的船只,都是促进会的产业,促进会不高兴,一艘船都进不来叙州,汉人渡口肯定也是促进会的船!”
山子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满不在意地把话题给转开了,他心中有一种感觉:作为夷人,能得到的消息也只有这么多了。固然,在这里的潜伏还会有其他重要作用,譬如说深入了解叙州的番族政策,为买活军思考对策提供宝贵的消息。但,对于消失的汉人村落,他这里能再找到的线索也是有限,余下的寻找,恐怕只能寄望于活动在外的李谦之了。
距离规矩班一月一次的考核,还有两周的时间,在此之前他们是不能轻易出营的,山子表面上贪婪地畅饮着甜醅酒,心底却是牵挂起了一别之后,毫无音信的李谦之:也不知道小道士是否平安,是已经和自己人接上头了,还是继续潜伏在暗处单身活动,关于消失的同村,他又有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能不能揭开叙州帮内部那张沉默的画皮……
造神计划
“快快, 灵清师傅,打这走——这走没人嗦!那些衙役不晓得这条路,你往柴火垛里藏藏!”
正当山子在规矩营中牵挂着小道士的时候, 他大概不会想到, 此刻的李道平混得好似比他要惨多了, 这会儿他正抓住身上飘荡的褡裢, 灵活地翻到院墙后头,缩在了堆积成一座小山的柴火垛里, 巴着柴火边沿往外张望,待到前方衙役们盘查的声音逐渐消失, 被前头的大娘们应付了过去, 这才松了口气般,理了理身上的道袍, 走到堂屋里给主人家行礼, “多谢嬢嬢搭救了!”
“哎,没得要紧,说来也是我们连累了你!”
大娘看着小道士规整的卖相,那是打从心底泛出的喜欢, 眉眼都笑弯了, 握着小道士的手就要留他下来吃茶, “刚还没批完呢,说到何处了?我这命里的第三个劫数是在几岁来着?”
当然是七十三岁了,第三个劫数越往后说越好, 这样虽然是不好的事情,但又隐藏了算命人会长寿的信息,来算命的主家必定是有喜有忧,对他的话也听得入耳, 李谦之暗自腹诽,心道叙州这里果然是小城,百姓都没见过什么世面,现在日子过得又富裕,在和尚道士看来,简直是遍地肥羊——连他这样的道士都有人信,高人款还没怎么摆呢,走街串巷的测字先生,在大的州县,也就是混口饭吃,在叙州这里反而吃香得厉害,短短半个月,他手头就宽裕得很了。
“您的第三个劫数,要应在七十三岁那年的冬日……”
心里嫌弃,面上自然是不动声色,云山雾罩一通排命掐算,把嬢嬢说得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情愿花钱做法事消灾,却又因为叙州这里拆毁了不少寺庙道观,无处做法事而扼腕不已,竟要塞钱给李谦之,道,“灵清师傅,我这里有积攒下来的二两银子,想托你私下在三清道尊那里做个供奉,为我祈祈福,消灾解难——”
“这钱我不能收。”这笔钱也太多了,就算李谦之是正经的游方道士,度情量势也不敢收的,更何况他已经是知识教的祭司了,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为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