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凌晨时分,裴又春被转入加护病房。
当邵以鳶接获相关消息,已接近早晨七点半。
彼时的他刚结束夜间值班,准备去一楼的超商买份早餐。手机在白袍里震了几下。他原以为是寻常的联络,却在看清言寺发来的讯息内容后,愣在了原地。
几秒过去,他骤然回神,匆匆折返值班室,换下白袍,取出置物柜里的公事包,便驱车赶往k市。
抵达静川医疗中心时,灰濛的天空正飘着细雨。
言寺站在急诊区出入口的边上等他。
邵以鳶快步走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裴总在加护病房外守了一整晚。」言寺低声回:「公司那边的事务,暂时由我代为处理,几场会议也先延后了。」
「你??」
留意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邵以鳶隐约觉察到什么。
毕竟,裴又春离家一事,他也算间接参与其中。性格敏感内敛的他,心里必然很不好受。偏偏他不擅长向人倾诉,很多情绪都习惯独自消化。
邵以鳶收起雨伞,抬手拍了拍言寺的左肩。
言寺的双眸微微瞠大了一霎,随即轻轻拨开那隻手。
「别碰我。」
邵以鳶怔了下,很快会意过来,随即低笑出声。
「放心吧。」他语气温和,「无论哪一世,我都不怕你看。」
言寺有些窘迫地别开脸。
「??是我不想看。」
向言寺问了加护病房的位置后,邵以鳶搭乘电梯上楼。
到了九楼,他一踏出电梯,远远就望见裴千睦佇立在加护病房外。
加护病房的探视时间有严格限制。一天仅开放叁个时段,每次不得超过半小时。即便家属多么煎熬,也都只能默默等待。
邵以鳶放轻脚步走上前。
「千睦。」
听到叫唤,裴千睦偏过头,朝他点了下,又把视线挪回病房内。
见他周身压不住的疲态,邵以鳶喉口有些发涩:「??对不起。」
隔着厚重的玻璃窗,裴千睦斜望着病床上的女孩。
裴又春半张小脸被氧气罩覆着,纤细的手腕连接着点滴,周围还摆放了好几部监测仪器。
良久,裴千睦才哑声开口:「不是你的错。」他缓慢转过身,面向邵以鳶。「是我的问题。」
「我总以为,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就够了。」
他扯了扯绷着的唇角,却仅扯出一抹戚然的笑。
「即使逐渐发现,自己的情感过于沉重,到了偏执的程度??却仍罔顾她的心情,导致她不得不选择逃离。」他敛下眼眸,「甚至不惜用那种方式??」
他终究讲不出「结束生命」几个字。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邵以鳶摘下眼镜,稍作擦拭,顺道岔开话题:「负责的医师有说,她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来吗?」
「还不确定,但接下来几天似乎非常关键。」
裴千睦害怕的,不单是裴又春醒不过来。
更害怕,等她睁开双眼,自己该怎么靠近她,才不会再次造成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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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
裴又春身处一条幽暗的长廊。长廊很深,彷彿没有尽头。
廊道两侧,每间隔几公尺,便有一扇斑驳的木门。
四周不断传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她低下头,自己正赤着脚,身穿一件单薄的细肩带睡裙。
斜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微微敞开的门。门内透出惨白的光线,像一片漆黑中的裂口。
她怀揣着不安,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