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缀下的血,静静躺在他并拢的二指之间,他抬手将坠子举至眼前,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后,忽然凑近闻了一下。
他微垂着眼,因醉意,神色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风流。
一丝浅得几乎闻不出的血腥气窜入李奉渊鼻中,那是从她耳朵上流出来的。
李姝菀看着他此举,忽然想起他昨夜动手去捏她的耳垂,她稍稍红了耳根,眉头紧皱,腹诽道:哪里习来的登徒子作风。
李姝菀走过去,将药罐在桌上放下。李奉渊见她来了,转过头,微微仰面看她。
李姝菀没有理他,她将自己的耳坠子从他手里抢过来,放回妆奁中,然后转身就走。
既不过问他的伤,也不关心一句。
李奉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道:“不帮我上药吗?”
李姝菀没有停下脚步,只道:“男女有别。”
他们之间,何来的男女之别。李姝菀这话不是气话便是刻意在疏离他。
可李奉渊将这四字在脑海里思索了一遍,莫名其妙地开口问:“在菀菀眼里,我是个男人?”
李姝菀脚步一顿,没有回答。
她越过屏风,正准备出去,可就在这时,却忽然听见背后“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又响起一小串硬物在地上滚动的“咕噜”声。
李姝菀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她方才拿来的青瓷药罐掉在地上,正在地上滚。
李奉渊的手搭在桌边,似乎是不小心将药罐打倒在了地上。
也亏得这罐子结实,才没被他摔碎了。
李奉渊看李姝菀朝他看过来,淡淡道:“手滑了。”
他说着,俯身捡起罐子,腰一弯,背上的伤便不经意暴露在了她的眼中。
刀口箭伤,交错狰狞,几乎糊了满背。而最长那一道,斜过整背隐在了穿了一半的衣裳下。
肩胛骨处,郎中处理过的伤口还在微微往外渗血,鲜红的血肉翻露在眼前,李姝菀呼吸微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背上的伤,眼里瞬间便浮现了泪。
行军打仗,不可能毫发无损。李姝菀知道李奉渊必然负了伤,也想过这五年里他身上会添许多伤疤,可当亲眼见到时,却还是鼻尖一酸,忍不住泪意。
她下意识背过身,抬手快速擦了擦眼角,似不想让李奉渊看见自己为他而落泪。
李奉渊也似乎不知道她在哭,他打开药罐,安安静静给自己上药。
李姝菀听见背后传来的声响,站了片刻,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红着眼眶走了过去。
李奉渊看她回来,偏头看她:“菀菀?”
李姝菀没有说话,她从他手里拿过药罐和挖药的瓷勺,轻轻将散发着凉爽苦涩味道的药膏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自己看不准位置,刚才擦上的药将伤口周围糊得乱七八糟。
李奉渊转头想看她,但又被她推着脑袋转了回去。
他没再乱动,静静坐着,看着铜镜中李姝完低垂着的眉眼,很漂亮,也很认真。
李奉渊看了片刻,不知是否是因为醉了,他心头忽然有些发热。
她变了许多。
容貌,脾性,和他记忆里的她大不相同,却又好似没什么分别。
还是如小时候一样心软,还是喜欢躲着人哭。
可非要说,还是和以前不同了。她已不再是个小姑娘了,而是一个女人。
她弯着腰,上药时宽袖轻轻拂过他的腰背,带起几许说不出来的痒。很浅,却痒得仿佛钻进了李奉渊的骨头缝里。
男女有别。
李奉渊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但他不同,他和别的男人,终归不一样。
他缓缓闭上眼,叫了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