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受君王忌惮的天师大人此番秘密带引公主离京,这事往小了说是公主胡闹贪玩,往大了讲便是天师府藐视皇权,欺君罔上,不恤公主玉体,将皇嗣安危视于无物。
而如若此时此刻,喻长风再对他这钦差大臣没轻没重地动了手。
届时哪怕事出有因,只要圣人执意追究,照样可以名正言顺地治喻天师一个不臣之罪。
——祈冉冉怎么会舍得就此将喻长风推上风口浪尖呢?
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她可是在宫宴之上凑巧瞧见一道喻长风不爱吃的菜都会不自觉怨怪皱眉的人。
褚承言想到这里,只觉心头一阵酸楚,无边妒意搅海翻江,硬生生将他的心肝脾肺撮弄得血腥一片。
这叫他如何不怨啊?
叫他如何不恨?
叫他如何心甘情愿地归顺倒戈?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祈冉冉一日不与喻长风彻底割席,但凡她目的达成,她要做的下一件事必定就是离开他。
……
“喻长风。”
祈冉冉那厢已经将印章验查过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想劝他离开,
“回去吧。”
她主动将手塞进喻长风的手心里,“我后颈疼,腕子也疼,我还饿了,早上都没吃什么东西。”
喻长风阴沉着脸不答话,五指倒是反向一握,顺势与祈冉冉牢牢十指交缠。
二人就此并肩出厅堂,褚承言挣扎着追了几步,然却很快摔倒在地。他尤不甘心,忍着肺腑快要爆炸的疼痛颤声大喊,
“冉冉,选我吧!我远没有喻长风那样多的限制顾虑,选我帮你吧!”
……
昭昭言辞陡然入耳,喻长风身形一顿,祈冉冉却是毫无反应,脚下步伐丝毫未停,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和离书
出了门才发现那些本该被褚承言遣走的守卫齐齐整整躺了一院子, 祈冉冉跨过一地闷哼痛吟,小心翼翼地扬眸偷瞟喻长风的面色。
她不知道喻长风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几次开口想问, 然却又在每每接触到他凛若冰霜的眸光之后偃旗息鼓。
一路沉默着回了自己的小院, 元秋白居然已经颇有先见之明地带着俞若青溜了,祈冉冉一目十行扫过桌上信笺,抬头对喻长风道:
“堂兄说他带若青出去用午膳了, 我们呢?我们吃什么?”
喻长风没说话, 仅只敛敛眼眸,视线又沉又重地落到她颊边浅浅凹下去的小酒窝上。
……
她又在笑了, 且还笑得又乖又漂亮,澄盈盈的圆眼睛纯挚懵懂, 添点暖意进去就能成为这世间最为莹然秀澈的明净清泉。
他能从这汪清泉中窥见最为潋滟的溶溶水波。
褚承言自然也能。
但凡祈冉冉愿意, 她能让遇到她的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地向她俯首称臣。
诚然她的‘招安’手段里并不含有‘情爱’这等甜美的钓饵, 但她的确太招人喜欢了。
他知道这不是祁冉冉的错。
退一步讲, 她从头到尾也没做错过什么,自古成事者用权手段多如过江之鲫, 鸣鼓而攻,生灵涂炭都不在少数,相较之下,祈冉冉反而还是其中最为正直温和的那一个。
她只是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的感受,不在乎他的想法, 不在乎他们已成既定事实的夫妻身份。
和离书交给他了又如何?
只要她的心不在他这儿,哪怕他们一辈子不和离, 照样有人虎视眈眈渴盼觊觎,上赶着追过来,只为求得她一点垂怜。
舌尖缓重顶过齿列, 喻长风攥了攥指,回想起适才这二人倒地相拥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