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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房里,杜氏看着人收拾了麻将桌,亲手端了碗热茶给程世运,说:“老爷,何苦来板着个脸,惹得大姐姐都不痛快了。”
程世运没接茶,站起来往内房去。
看这个意思,今晚是要宿在这里了。杜氏吩咐人打水。之畋趁这会儿工夫进了内室,陪着父亲说了几句话,见时候不早,就告退了。之畋临走悄悄说要去看看二太太,让母亲找机会再劝劝父亲。杜氏答应,忙完了外面的事,进去一看,却见程世运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进了里间便脱外袍。
杜氏坐下来,轻声问道:“累了?”
程世运听到太太问,嗯了一声。
杜氏替程世运脱了外袍,走到隔间,挂了起来,出来见程世运已经坐到了床沿上,只脱了鞋子,穿着白袜的脚踏在地坪上,端坐着。她站了片刻,问道:“老爷,十丫头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程世运清癯的面孔上,表情冷清而素淡。
“老爷?”杜氏一贯好脾气,到这会儿也急了,“你把十丫头给打成那样,可不能……”
“她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陶家。”程世运说。
杜氏怔了片刻,突然大声道:“我不准!”
这一声,不但把端热水进来的豆蔻吓得呆若木鸡,也把程世运弄得愣了一下。
豆蔻急忙退出去。
程世运皱着眉。
“十丫头虽说是宛帔生的,可她到底也是我手里抱大的。十丫头是有不对的地方,不该骗咱们,不该离家私奔,这我不护短,该打。不光老爷您生气、伤心,我也是。宛帔更是。你看宛帔这几日苦的!可老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关也关了,也就算惩戒过了。再这么着下去,十丫头真要出个好歹,老爷不怕宛帔也跟着出个好歹?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杜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顿觉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竟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偏沙发又极软,害她差点翻一个跟头,于是就更加气恼,胖手胖脚一阵乱扑腾。
程世运见状更是一言不发,登上鞋,站起来就出了房门。
缘深缘浅的渊 (八)
杜氏不依不饶地在内室大声喊:“十丫头有个好歹,我拉上宛帔,不跟你过了!”
“母亲!”之畋并没走,看父亲去了西屋书房,听到母亲在里面大发脾气,急忙进来,“母亲先别生气,青黛回来了,说父亲已经准了,允帔姨把静漪接回杏庐。就是静漪不太好……”
杜氏一听,忙吩咐人:“备轿!”
……
地牢里,静漪耳朵贴在石板地上,听着下面潺潺的泉水声;上方的小孔中,透进来风雨交加的声响……
哗啦哗啦响,铁门下面被拉开了一点。
有人说,十小姐,吃一点东西吧。
静漪闻到糕点的香味。可能还有粥。在潮湿阴暗、有股子刺鼻霉味的空间里,这香味显得是如此的突兀。
借着外面投射进来那一瞬的光,她看见了这些食物。
她已经几天滴水粒米未进了,肠胃里早就没了感觉。闻到饭香,也没有能引起她的兴趣……兴许是,她被关在这里,慢慢地也就想通了。坎院虽然不是监狱,她也不是死囚,但她根本就没打算再出去。
关一辈子也罢了,就算死在这里也罢了。
她是不能任人摆布。
她挪动了两下,手指尖终于碰到了衣兜里那轻薄的方片儿。
地牢里阴冷霉湿的味儿,也掩不了这方片儿上煦暖的香。
轻轻的,热乎乎的。
她熟悉极了。
他用得不是寻常的墨,也不是寻常的纸,虽不名贵。而是戴家家传的技艺。他说,他从小就是听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