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固执。
江捷走回桌边坐下,又翻起了那本《诗经》。
这次她翻开的,是昨日读到的、宋还旌方才复诵过一遍的《月出》。
烛火之下,江捷手指轻抬,莹白手指泛着暖玉般的淡淡光泽,一字一字拂过书页上的诗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立在窗边不动的人。
心头突地又砰砰直跳,脸上发起热来,方才他念诵这首诗时的声音、表情,还回荡在她脑海中。
一切都如此清晰。
江捷垂下了头,心中喟叹,这样的诗句,这样的声音——
她今生也不会忘怀。
宋还旌转过身来,她还在读诗,只远远一眼扫过字形与行文轮廓,他便知道她在看的是哪一首诗。
恰在此时,江捷抬眼看向他,两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对上,江捷对他一笑,他竟有些猝不及防,随后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走到床边,解了外衣去床上睡。
她睡与不睡,与他何干?
闭上双目,眼前却似乎还是她含笑的神情萦绕不去,宋还旌心中有些烦躁。
江捷遥遥看着他平躺在床上,无声笑了,轻轻吹熄了烛火,把那本《诗经》放在一旁,趴在桌上睡了。
屋外雨声不断,屋内两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但却都没有睡着。
宋还旌并未闭目,眉心皱起,直直看着黑暗中的屋梁。
她竟当真打算在桌上趴着睡一晚。
那种心烦意乱的情绪再次涌上,不由得令他毫无睡意。
片刻之后,他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不过来?”
那个趴在桌上、看似已经睡着的身影立刻立了起来,似是就等着这一句,计谋得逞时悄悄勾唇笑了笑,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床边。
宋还旌坐起身来,给她让出位置,“去里面。”
江捷“嗯”了一声,解了外衣躺到里面去。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悄悄地、猝不及防的搂住了他的腰,靠在他肩上。
他语气冷了下来,充满不耐,“放开。”
她当然没有放开,道:“是你让我上来的。”
顿了一顿,江捷又补了一句:“刚才也是你先抱我的。”
宋还旌被她噎了一句,一时间竟无法反驳,那种熟悉的、令他无可奈何的烦躁、厌倦感,让他只想推开她。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瞬,却又如心有灵犀般同时开口。
“别说话。”
“你心跳好快。”
江捷微微抬了抬头,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却只在昏暗中看到他冷硬的下颌。
原来你这样喜欢我。
她收回了目光,这个想法让她心中似吃了蜜一般甜,她的额头搭在他肩上,宋还旌明明让她不要说话,她却似乎一刻也不想停,慢慢地、很认真地说:“灰鸦,我现在好开心,你开心吗?”
他冷哼一声。
江捷抱着他手臂的手紧了紧,说:“那你要怎样才开心?”
“你下去。”
江捷闭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可是我不想。这是我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这句话听在他耳中难免有些低落。
宋还旌心头一滞。
这的确是成婚两年多以来,他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他想起他对她的欺骗和利用,想起新婚之夜他弃她而去,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冬日他残忍地告诉了她所有真相。
他欠她的太多,所以他对她不忍、愧疚,却始终不解她为何不怪、不恨,还能用那种充满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