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接过茶,茶是热的,杯壁烫手,他低头吹了吹,茶叶在水面上转圈,转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esp;&esp;他没有再问,但那张照片他记住了——金色的头发、银色的表——还有她的笑,那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笑。
&esp;&esp;那天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变黑了。维克托站在门口,和他握手,老人的手干,皮肤上有斑,指关节粗大,像老树的根,握紧着他,像是树干抓紧泥土那样,用力得抓取着他手里的养分。
&esp;&esp;“照顾好艾莉希亚。”
&esp;&esp;艾拉里克点头,他说会的。
&esp;&esp;维克托看着他,没有松手,艾拉里克的手指上留下一道红印,过了一会儿才消退。
&esp;&esp;婚礼在六月。
&esp;&esp;艾拉里克记得的不多。宾客很多,他不认识大部分人,他们穿着深色的礼服,端着香槟,脸上挂着那种场合需要的笑容,走过来说“恭喜”,他也说“谢谢”,然后那个人走开,换另一个人走过来,说同样的话,像一条传送带上的零件。仪式实在是太过于冗长,他的领带系得太紧,勒着脖子,他能感觉到脉搏在领口下面跳,一下又一下,跳得他脑袋疼。
&esp;&esp;艾莉希亚穿着白色的婚纱,头纱长,拖在地上,有人在后面帮她提着,像一条拖曳的尾巴。她的脸藏在薄纱后面,看不太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鼻梁,嘴唇,下巴,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素描。
&esp;&esp;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她的手很凉,指尖有点抖,他不知道是她过于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冷。
&esp;&esp;晚宴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但没怎么说话。宾客来敬酒,他们站起来,坐下去,再站起来,再坐下去,像两个被线牵着的木偶。他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桌上的蜡烛在两个人之间燃烧,火苗一晃一晃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分开的,各自独立的,像两个住在不同世界的人的影子。
&esp;&esp;那天晚上他们回到新房,房子空荡荡的,他们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回响,像在一个空旷的洞穴里走路。艾莉希亚脱掉高跟鞋,赤脚走在地毯上,脚趾陷进绒毛里。艾莉希亚的脚后跟磨破了,贴着两块肉色的创可贴,创可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露出一点点红色的皮肤。艾拉里克看见了,他转过身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给她上了药又给她揉了揉小腿肌肉。
&esp;&esp;之后的每一天,他们都睡在同一张床上。
&esp;&esp;床长两米乘两米二,躺下去之后中间还能再放一个人,放两个人也行。艾拉里克躺在左边,她躺在右边,中间隔着一大片空白。他听着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她没有睡着,他也没有,后来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过了一会儿,她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esp;&esp;他们开始了枯燥无聊的婚姻生活。
&esp;&esp;早上七点,闹钟开始发出响声,时间投在空气里,滴滴滴,滴滴滴,响几声就停了。艾莉希亚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他躺在床上,听着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听着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咔哒,咔哒——听着拖鞋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哒,由近及远——听着前门关上的声音——砰,轻轻的一声,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听起来响。
&esp;&esp;有些时候又是艾拉里克起的更早,他不知道艾莉希亚醒没有,当他从那半边床铺起身时,动作总是被不知名的沉默裹挟着。他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一切都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