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不全然确定,只轻轻将头靠回他肩上。她没说话,却又把他一缕发丝绕上自己指间,缠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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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梆子刚敲过第叁声,嬴政便醒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沐曦正蜷在他臂弯里,青丝铺了满枕。昨夜结发时系的绳结还缠在她小指上,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他凝视许久,才轻轻抽出手臂——玄色寝衣的袖口却突然被攥住。
&ot;天还没亮。&ot;沐曦闭着眼呢喃,指尖勾着他袖口的暗纹。
嬴政俯身在她耳垂咬了一记:&ot;偷来的时辰,总要还的。&ot;
宫灯亮起时,他已披好深玄大氅。沐曦望着那道背影——明明灭灭的烛火里,他肩线如剑,仿佛昨夜那个为她梳发的温柔君王只是幻影。直到他转身递来一件素纱披风,袖口还沾着未乾的墨蹟。
&ot;走密道。&ot;
这叁个字落在耳畔,沐曦突然记起什么似的颤了颤。嬴政敏锐地眯起眼,却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穿过叁重机关时,他指尖在铜兽首的眼睛里轻叩叁下,沐曦恍惚觉得这节奏熟悉得可怕。
最后一扇石门轰然开啟的刹那,寒雾扑面而来。沐曦下意识往他怀里躲,却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ot;怕了?&ot;石室四壁嵌满夜明珠,照得中央那方青玉匣莹莹生辉。匣上凤麟纹在光晕里竟似活物,每一片鳞羽都闪着冷光。
嬴政的手按在匣盖时,沐曦突然按住他手腕:&ot;等等!&ot;她声音发颤,&ot;这里是不是有&ot;
&ot;机关?&ot;他挑眉,突然抓着她的手一起掀开匣盖,&ot;对你,永远没有。&ot;
玉镜静静躺在絳色锦缎上,镜缘缠绕着两缕发丝——
一束如墨色玄铁,一束似月华流银,彼此交缠成永世不解的结。发丝间还缀着几点暗红,是当年封存时未拭净的血珠,如今已凝成相思子般的朱砂痕。
沐曦指尖刚触及镜面,突然如遭雷殛。那些被时光碾碎的过往,此刻竟顺着相缠的发丝汹涌而来:
她看见咸阳初雪那夜,嬴政执起的发与自己的并置剑刃之上。短刃寒光闪过时,他眼中映着的不是断发,而是她惊惶蹙起的眉尖。
又见封存血鼎那日,他将两人发结系上玉镜,指腹摩挲过的镜缘留下淡淡血痕。
他不曾多言,只将玉镜递予她手中,声音低沉:
“结发为妻,与子偕老。”
“此物为信。”
“自今而后,你为我嬴政唯一之妻。”
那声音落地无声,却如山河为证,震动了她心中某道沉睡的门扉。
沐曦指尖颤抖地接过玉镜。镜面冰凉,却在翻转时忽见底部一方殷红小印「政曦永契」,那篆刻笔锋如嬴政执剑的手势,叁分霸道七分繾綣。
有一股熟悉的暖意自掌心浮起——下一刻,一道道记忆闪回而至:
——幽夜烛火下,赢政亲手将二人断发系上玉镜。
——他以玉镜为誓,将二人的血封于鼎中,说此誓不立于祖宗,不告天地,只许于她一人。
——她那时眼中有光,信他、念他、许诺于他。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骤红,泪珠无声坠下,滴落在缠有二人断发的玉镜之上,瞬间驱散了那层积尘似的遗忘。
“我……真的梦见过……这一切……”
声音微弱、颤抖,却饱含情感的真实重量。
嬴政望着她,不言不语,唯有掌心覆上她手背。这一刻,他不问她是否全记得,不求她马上回来,只以静默为她守住这段曾经不为人知的永恆。
而她紧紧握住玉镜,像抓住一线穿越时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