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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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駟被薛昭一番引经据典的讥讽,气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微突。他身为太僕丞之子,何曾受过这等文人式的羞辱?偏偏在佳人面前,又不好发作失了风度。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沐曦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强行压下的恼怒与不甘:
「若云姑娘,您别听这酸儒胡诌!我家里还有更宝贝、更有来歷的珍藏,绝非这等不祥之物!您……您在此稍候,我这就回府去取,定让您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珍品!」
说完,他狠狠瞪了薛昭一眼,彷彿在说「你给我等着」,随即转身,带着随从风风火火地下了楼,脚步声咚咚作响,显是急欲挽回顏面。
茶楼二层一时恢復了清静。薛昭见熊駟离去,这才整了整衣袍,从容上前几步,在距离沐曦桌案数步之遥处停下,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以示尊重。
「扰了姑娘清静,是在下冒昧了。」他浅浅一揖,风度翩翩。
沐曦亦站起身,微微欠身还礼,仪态无可挑剔:「先生客气,方才多谢先生出言。」
薛昭目光温和,顺着方才的话题,看似不经意地延伸开去,语调平缓却意有所指:「商紂无道,酒池肉林,重刑敛财,以至百姓离心,诸侯反叛,终致鹿台自焚,宗庙倾覆。可见,纵有强权严刑,若失却民心,暴政终难持久,社稷崩坏,不过是迟早之事。」他话语中隐隐带着对当世的影射,目光则不着痕跡地观察着若云姑娘的反应。「却不知……姑娘对当今秦法之严苛,百姓徭役赋税之重,有何高见?」
沐曦隔着面纱,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立场:「薛先生谬问了。小女子本就是秦人,自然认为,天下甫定,六国初平,若无严明法度以束四方,何以止纷争、定乾坤?法规之存在,首要便在于止乱。如今关中太平,黔首安居,虽有劳役,然能换得烽火不起,道路通畅,边境安寧,于百姓而言,毋须担忧明日便遭兵燹之祸,已是莫大之幸事。」
薛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引述歷史,徐徐道来:「姑娘所言安定,确是难得。然昔年周室分封,亦曾天下归心,后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终致战乱数百年。可见,压迫过甚,犹如积薪于火,表面平静,内里却已危机暗藏。严刑峻法或可收一时之效,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民力耗尽,怨气积聚,恐非长久之道。」
沐曦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方才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彷彿带着一种穿透歷史烟尘的透彻:「薛先生博古通今,当知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循环往復之常理。从无万世不易之王朝,强如夏商周,亦不免尘归尘,土归土。」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分沉静的力量:「与其忧惧王朝何时倾覆,小女子浅见,不如思量,一位帝王,一个朝代,在其存续之时,能为这天下,为后世,留下何等无可替代之功业与遗泽?是开疆拓土?是统一文字度量?是修筑抵御外侮的城防?还是开凿惠泽千秋的水利?任何宏图伟业,欲成其事,必有代价。关键在于,这代价是否值得,后世之人,又将如何评说。」
这番言论,跳脱了单纯的仁政暴政之辩,直指歷史评价与价值核心,格局宏大,见解深刻,完全超乎了薛昭对一位「太医之女」的想像。
薛昭只觉心中狂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脑海中嗡嗡作响。他筹谋反秦,所思所想皆是「暴秦当亡」,却从未站在如此高度,去思考一个朝代存在的「价值」与「遗泽」。眼前这位女子,其见识之深远,气度之恢弘,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他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为了不破坏自己苦心经营的儒雅形象,面上反而露出一种深受啟发的敬佩之色,深深一揖:「姑娘高论,发人深省!是在下拘泥于故纸堆中了。今日一席话,真令薛某如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