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璧鬥智

请自来,不知有何见教?」沐曦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薛昭执礼甚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与关切:「冒昧前来,叨扰姑娘了。只是昨日与姑娘一别,薛某心中……实难安寧,有些话,若不一吐为快,只怕日夜难安。」

    他语气诚恳,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沐曦,彷彿真心为她担忧:「薛某无意中听闻,姑娘家中似乎还有一位姊姊,已然出阁。薛某斗胆,心中既为姑娘姊妹情深感到欣慰,却又不禁为姑娘感到一丝……不平。」

    他微微蹙眉,声音放得更轻,更显真挚:「同为太医爱女,为何令姊可觅得良缘,奔赴前程,而姑娘如此才情品貌,太医却执意要将姑娘留于身边,甚至不惜以『不嫁』之言,断绝外界所有可能?薛某实在不解,莫非……太医对姑娘,另有难以言说的期许或安排?薛某只是忧心,姑娘是否会因此感到委屈?」

    这番话,听起来全然是站在沐曦的立场,为她着想,替她鸣不平,将徐奉春矛盾行为的焦点,从「可疑」巧妙地转移到了「不公」上。

    他不等沐曦回答,趁着这股看似推心置腹的氛围,上前半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情感,低声道:

    「况且……若姑娘将来,遇上了倾心相待的良人,难道就甘心因父命而错过吗?难道……就不想如同令姊一般,寻得自己的归宿,与心仪之人,长相廝守吗?」

    他将自己隐晦地置于那个「良人」的位置,藉着为她设想未来的机会,再次表露心跡。这已不仅是试探徐家的秘密,更是直接叩问她的内心,一石二鸟。

    沐曦静立原地,面纱之上的眼眸依旧平静,但扶着小桃的手,指尖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薛昭言辞情真意切,逻辑縝密,竟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分辨——他究竟是真心爱慕,还是将这份「深情」作为了一种无懈可击的偽装,用以接近和试探?毕竟,围绕着「若云」这个身份展现财富与神秘而来的追求者,确实不在少数,其中不乏言辞恳切之辈。

    她迅速收敛心神,无论对方目的为何,此刻都绝不能落入其言语构筑的逻辑陷阱,更不能对家事多做解释,言多必失。

    只见她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目光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困扰,声音依旧轻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薛先生,您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家中长辈如何安排,姊姊缘何出阁,皆是徐府家事,实在不便与外人多言。」

    她语气微顿,带着一分柔和的劝诫,彷彿在规劝一位过于热心的友人:「先生还是……莫要再探听这些了。这于礼不合,也……徒惹烦忧。」

    她将他的「关切」定义为「于礼不合」的探听,并暗示这会给她带来「烦忧」,轻描淡写地将他的进攻化解于无形,同时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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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昭回到寓所,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沉思的面容。今日月华楼前,若云那双隔着面纱却依旧清冷的眼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反覆推敲她的每一句回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那块「红斑」定然是假的,面纱之下,必是倾城之貌。然而,比容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与从容,以及徐奉春前后矛盾、极力隐藏的行径。

    「若能得若云倾心,得其财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姊姊能嫁,为何你不能嫁?」他咀嚼着自己日间的话语,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足以动摇任何一个被父权压抑的深闺女子。他要将这个「不公」的种子,深植于她心中,再用「深情」浇灌,让它生根发芽。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

    「取布帛来。」他吩咐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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