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群山。夕阳如融化的赤金,将整片江山与浩淼云海染得一片血红绚烂。
嬴政翻下马背,顺势扶着沐曦下马。
崖边晚风猎猎,吹得沐曦帽檐上的珍珠流苏微微摇晃,金纱随风轻舞。嬴政站在她身侧,修长的大掌探过来,温柔地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他伸出另一隻手,轻柔地替她将前方的珠帘与金纱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了那双如温玉般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瞳孔,以及底下纵览江山的绝世容顏。
夕阳的馀暉落入她的眼中,倒映着奔流不息的大江与晚霞。
沐曦看着眼前的万里山河,眼眶微湿。眼前这抹绚烂的夕阳,让她瞬间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咸阳宫御花园的那场海棠花雨下,这个男人曾紧紧贴着她的耳垂,带着对岁月流逝的恐惧,近乎偏执地对她说过:
『从今往后,你每折一枝花,就得陪孤看一场落日……。』
当时,她笑着问他:『咸阳的落日看腻了怎么办?我还想去东海看、去崑崙看、去长城最高的烽火台看……王上国事繁忙,陪得起吗?』
那时的嬴政把她狠狠揉进怀里,答道:『你要看到地老天荒,孤都奉陪。』
想到这里,沐曦微侧过头,透过轻盈的金纱与珍珠流苏,静静地看着身旁戴着黑珠帷笠、身形巍峨如山岳的男人。
她任由晚风吹动帽檐的珠帘,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馀暉下泛着微光,眼底流转着只有他们二人才能懂的温柔与怀念。
隔着黑色的珠帘,嬴政凝视着她的容顏。
哪怕她一字未说,可光是那一眼,嬴政便已看穿了她心底翻涌的所有思绪——她想起了咸阳宫御花园里漫天的海棠花雨,想起了当年那个握着她微凉手腕、深深恐惧着会被岁月拋下的自己。
昔日他曾恐惧时间会将他带走、将她独自留在岁月长河里;可如今,他们渡过了死劫,越过了秦汉交替的浩劫,依然手牵着手站在这片天地之间。
那双平日里覆满帝王威严与冷酷的眼眸,此刻溢满了化不开的情深。
嬴政握紧了她的手,修长的大指与她紧紧扣在一起,低沉磁性的声音随晚风传入她的耳中,字字重逾千钧:
「咸阳也好,南越也罢。昔日孤说过,要陪你看到地老天荒——只要你想看,天下间任何一处落日,孤都陪你。」
沐曦会心一笑,眼角滑落一滴幸福的微泪,轻轻将头靠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肩头。
远处夕阳沉下江面,霞光万道;而当年那个关于「无数场落日」的承诺,终于在这片天地间,得到了最温柔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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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逆·帝心初萌】
汉军主帐内,牛油大烛爆出一朵刺目的火花,将案前那道微驼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刘邦端坐在案几后,双眼死死钉在手中的那卷竹简上许久。他一言不发,那张向来惯于嬉皮笑脸、流里流气的面孔上,此刻竟阴沉得像要下出雨来。
站在一旁的张良眼观鼻、鼻观心,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整个大帐内的空气凝固如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啪——!』
一声巨响突然炸裂!刘邦猛地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笔墨酒盏猛烈一跳。
「韩信他算个什么屁!也敢跟老子开这个口?!」
刘邦额角青筋暴起,狠狠将手中的竹简摔在张良面前,赤红着眼怒吼:「子房!你自己看看!看看我们这位居功至伟的大将军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张良缓缓躬身,拾起地上的竹简展开。
竹简上,韩信那凌厉如刀的字蹟赫然写着——项羽既灭,天下当定。臣请比照赵大东主之例,白提天下一成税赋;另,赵大东主所选南越以东之地,臣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