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的。你哥哥第二日来门首吵嚷过,口口声声只要还他妻子,你嫂嫂那时已给关在后花园三间屋里了,走动不得。只听说你哥哥回去不久便死了,俺爹把这事瞒得铁桶也似,谁想四娘恼了你嫂嫂,使人走去同她说了。你嫂嫂哭了一场,只说放她回去祭了丈夫,满了孝服,便答应同爹做长久夫妻,俺爹允了。谁想这一去就生出事来,两三个人都没拉住,差点叫她一头碰死在灵前!”
武松道:“这一街的人,就没有半个知情的?”
春梅道:“你想得到的,你当爹想不到?他就忌讳叫邻居瞧见,特意提前喝了道,清了街,家中不叫留半个人,邻舍自不必说。四五个小厮,一顶轿子,递解重犯似的押了去。能叫别人瞧见?这事我也是听小厮们回来说的,谁都不曾亲见。”
武松立起身来,一言未发,引了春梅走过,往灵床旁梁柱边站定。春梅定睛一看,瞧见柱上血色,也不禁色变,勉强笑道:“你嫂嫂正经是个雌老虎。这些日子,把西门府上闹得天翻地覆,几房娘子都受了她的气,俺爹也吃她打了咬了。也就是个女娘,气力上不济,这才吃了亏去。”
武松道:“我的嫂嫂,如今还在西门家中?”春梅道:“俺爹前些日子娶了花家娘子,顺带将隔壁花家房屋买了进来,县里人大都不知晓这事。如今他要掩人耳目,便把你嫂嫂搁在花家房屋里。”武松道:“她好?”春梅失笑道:“你说呢?”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簪子躺在堂屋桌上,映了灵前一点长明琉璃灯火,在幽暗中静静地发出微光。武松拈在手中,默然看了一会。
春梅见状道:“你嫂嫂在西门家好,也不好。好么,绫罗绸缎裹着,插金戴银捧着,呼奴使婢过活。说一句听十句,要一奉十,正经成房立纪老婆且打靠后。她要打哪个小厮十棍儿,爹不敢打五棍儿!不好就是开口也要回家,闭口也要放人。几房娘子,哪一个不被爹央去劝过?都吃她骂回来了。你嫂嫂那个嘴头子!跟淮洪似的。”
武松仍旧低了头,簪子攥在手中。听到这里,却是微微一笑。道:“她却肯对你说话。”
春梅道:“我同她倒是说得上几句话。大约看我在府里还像个人罢!”
武松不响。过了一会,抬头道:“她央了你来对我说这些。我怎生谢你?”
春梅道:“你嫂嫂自知谢我。她拔了头上一对儿簪子与我,说一根与我作谢礼,一根交与你作信物,你见了便知。她要我同你带上一句话。”武松道:“什么话?”春梅道:“她要我对你说,你的哥哥不是她害的。”
武松沉默片刻,道:“还有别的话没有?”春梅道:“她说,叫你妥善托付了侄女儿,趁早离了县中,上别处过活。”武松道:“她没有别的话了么?”春梅道:“你想听甚么话?”
两个人又都沉默下来。武松依旧把簪子攥在手里,垂了头,缓缓地道:“请你带句话给我的嫂嫂。请你对她说——”
春梅不待他说完,抢先道:“罢,罢!你便有话,我劝你只搁在自家心里罢。她听了又能如何?如今好歹她有些认命了,心有些死了,听了你的话,心又活了。在这个家里揣着一颗人心,是好过的么?还不如早些教她死了这条心罢。”
武松道:“怎的?西门庆害死我哥哥,难道你要我劝她死心踏地,给西门庆做了妻妾外宅?”
春梅道:“且不论人是不是俺爹害的,难道你告得倒他?如今人是他的了,你待如何?你要为难爹时,却别忘了他手里握着你嫂嫂性命。洗净了终是污染,成就了倒是风流,不怕教你知道,我也这般劝她。一个女人,早晚要嫁人的。她便是替你哥哥守满了三年,还不是要往前进?早一天晚一天,早一年晚一年,嫁在西门家南门家,又有甚么分别?何必叫她徒增伤心?叔嫂一场,你只当可怜她,放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