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金莲不顾一切,逆了人群,往广场上去。才赶出一截,一旁小巷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臂,将她一把扯入。金莲大吃一惊。正自乱挣,一只男子大手伸上来掩住她嘴。金莲大怒,张嘴便狠命咬了一口,待要嚷时,却嗅见小叔身上熟悉气息。听闻武松声音道:“休嚷!是我。”

    金莲惊道:“是你。怎的——”

    武松不答,将她松开,一手撑了墙壁。二人近在咫尺,黑暗中金莲却只觉异样,听闻小叔呼吸粗重,挨着自己的衣袍濡湿,一片温暖湿意逐渐渗透自家衣袖。伸手一摸,就着巷口射入灯光一看,指尖上殷红一片。

    大吃一惊,颤声问:“伤了哪里?”

    武松道:“肩膀。”向外觑个空档,扯住金莲,闪身出了巷口。逆了人群行进方向,贴墙抹角,拐过坊巷,沿一条偏道快步行去,不多时引着金莲转入一条暗巷。巷子尽头一户老宅,围墙低矮,砖瓦残旧,满布苔痕。

    武松几步奔至青砖墙下,回头望了一眼巷口灯影晃动,道:“上去。”

    金莲愕然道:“上哪?”武松已然扎个马步,道:“屋顶。”金莲道:“怎的上去?”武松喝道:“我托你上去。快些!耽搁不得。”

    金莲慌乱之下,也惟有照分付行事,一足登上小叔膝盖,借力往上一纵,只觉身子一轻,腾云驾雾一般,已被单手轻轻托上屋顶。武松随之翻身跃上,一手摁住金莲后颈,令她伏低身子。

    两人并肩伏在屋脊后头。脚下人声鼎沸,鼓乐连天,只听得底下一队金吾卫蹄声橐橐,呼喝连连,自巷口呼啸卷将过去。风起来了,从二人身上掠过。屋下金吾卫渐行渐远,武松半跪着,姿态戒备,凝神倾听底下动静,盯着一行人去得远了,吐一口气,略微松懈下来。

    金莲道:“那个和尚呢?”武松道:“给师兄救走了。”

    金莲惊魂稍定。埋怨:“卖盐的做雕銮匠,偏你们这样闲人儿!管些这样闲事!”

    武松道:“不救他时,这孩儿性命就丧在这里。”金莲使气道:“面斥皇帝,可不是死罪?他一心求死,你们怎的不许他死?”

    武松返身倚着屋脊坐了,一言不发,动手脱卸外衣。袖子褪至一半,动作止住。喘一口气,继续慢慢地往下脱。

    金莲道:“偏你会逞这么些强!我碰你一下会死怎的?我来。”

    武松不吭声,一只手垂在身侧,一滴滴往下滴血,使不上劲,遂也不作抗拒,由得金莲上前帮忙。

    金莲见小叔竟不闪躲,知他伤势不轻,心中不由的有几分惊怕。轻轻褪下左袖,解开缁衣看时,内衣撕裂,肩头老大一处兵器伤,血肉模糊。去揭衣裳时,血却已半干了,衣物粘着伤口皮肉,一扯之下,武松肩头肌肉微一抽动,却一声不吭。

    金莲又是疼惜,又是生气。知他疼痛,有意要叫小叔分心,手上轻轻剥离着衣片,强笑道:“我还道我叔叔向来不干这种高来高去事务。”

    武松果然道:“我不干偷鸡摸狗勾当。”

    金莲道:“那你都干些什么营生?”

    武松道:“缺钱时,总有人送些使用。实在缺少时,明抢也有。”

    金莲道:“左右的皮靴儿没反正,怎的,明抢比偷摸高贵些儿不成?谁知你上房揭瓦的,这般熟练,哪似个正经人!”

    左右找水时,却哪里有。武松见了道:“有酒。”解下身边一只葫芦递过。金莲拔开木塞一嗅,竟是半葫芦烈酒。道:“叔叔须忍着些儿,休嚷。”倾酒清洗伤口。

    酒气混了血腥气,气味刺鼻。烈酒杀着皮肉,武松吃痛,眉头蹙起,却未吭一声。金莲心软,悄声道:“着实疼痛,叔叔便嚷一声半声儿也不妨事。”

    武松不响。扭头兀自朝下望着,忽的道:“小时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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