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茶一整个下午,满心满眼都牵挂着外祖父,体检的全套流程他都一直守着、跟着,有好多次,他想抖着手去揉一揉肩膀,都在碰到的瞬间瑟缩。

    他自以为动作做的隐蔽,但季承煜的整个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他故作自然的一举一动都被收入眼底。

    他在用疼痛惩罚自己。

    季承煜自从跟白茶在一起后,已经极少动怒,阴冷潮湿的愤怒像蛇的鳞片,盘踞在胸口刮蹭着他心脏最柔软最珍惜的一角。

    偏偏白茶还要用那种单纯的、疑惑的眼神回望他,好像他对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无所觉。

    连我都没忍心伤你,你凭什么?

    从指尖开始,森然的痒意逐渐蔓延,季承煜不等他回答,拦腰将人抱了起来,一脚踢开一间空置的病房门,将人放在了床上。

    “在这待着。”

    白茶想下床的动作一顿,乖乖缩了回去。

    男人推门出去,大门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季承煜这是生气了。

    白茶抠着掌心下柔软洁白的布料,内心一片繁杂飘飞的思绪。

    得知真相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他下午消耗了太多情绪,眼泪几乎要流干,此时脑子里一片麻木。

    男人的态度让他感到慌张,他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也让他失望了吗?

    他在钱家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看不出钱敬文不是个好东西,可是为什么没有一次怀疑过,外公他不是不想见自己,只是出了意外不能见自己……他真的,好没用啊。

    没用的椰椰救不了外公,也救不了自己,更改变不了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没用的椰椰只有一具没用的、只会流泪的身体。

    掌下的床单皱起,尖锐的指甲隔着粗糙的布料刺进掌心,很痛,很痛,但这痛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痛。

    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眶干涩发疼,死死地盯着地板砖上的一个黑点,浑然没发现季承煜不仅回来了,还把病房门给锁上了。

    医药箱放在床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白茶被吓了一跳,应声看了过去。

    一只手强硬地掰开了他攥紧的五指,把皱成一团的被单解救了出来。

    “椰椰,看我。”

    白茶呆呆地遵从指令,视线逐渐聚焦到眼前的男人脸上。

    跟他想象中的愤怒不同,季承煜面上的表情有些冷,眼里的温度却是滚烫的,好像蕴含了很多很多他解读不出来的东西,似乎要狠狠伤害他,又似乎要很轻柔地对待他。

    “椰椰,下午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疼吗?”

    这句话太温柔了,痛到麻木足以欺骗自己的保护膜好像一下子被撕开了,周身泛滥的痛楚后知后觉涌了上来,白茶伸出手,张了张口:“抱我一下,好不好?”

    他以为他流畅地表达了自己的要求,但哭哑的嗓子被过于极致的悲恸堵住了,发不出一个求救的音节。

    痛,好痛,我真的……好痛啊。

    那双茶色的眼睛,总是含着灵动的笑意或者委屈娇嗔的泪水,此刻布满了悲伤的裂痕,好像下一秒,亦或者上一秒就已经破碎,只留下一具漂亮空洞的躯壳。

    季承煜抬手的动作抖了一下,慢慢把他搂在了怀里。

    怀里的少年搂着他的脖子,脸颊深深埋入他的胸口,季承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像前半生所有缺失的温柔和怜惜都在此刻涌了出来,“没事了宝贝,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一遍遍安抚,用嘴唇不断亲吻他的发顶。

    头顶的声音有些失真,温暖也失去了形状,白茶紧紧闭着眼睛,死死压抑着将要决堤的泪水。

    为什么要安慰我,为什么要宽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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