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动拂尘,笑声化解了这一触即发的紧张,「送行之日,何必多生争执?南境之路千变万化,还需诸位同心协力。」
程河上真冷哼一声,退回人群,但那双隐含不甘的眼睛仍紧紧锁在沉安身上。
天鼓敲响,象徵啟程的时辰已到。南天门外的云海在晨光中翻涌出万丈金波,远处的凡界轮廓若隐若现。沉安握紧怀中的银符,心中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悸动愈发强烈——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一种迫不及待的渴望。
杨戩侧身看向他,语气低沉却充满力量,「准备好了吗?」
沉安深吸一口气,迎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点了点头,「走吧。」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抬手在二人面前画出一道星光,「愿两位此行顺遂,观其理而不为理困,见其异而不为异惑。」
沉安与杨戩同时拱手,「多谢星君。」
在眾仙的注视下,两人踏上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通行云符。符光一闪,整座云桥震动,天门缓缓开啟,汹涌的云海像是一条无尽的银河,向着凡界深处延伸。
沉安回头望了一眼天庭,凌霄宝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些熟悉的面孔或祝福、或冷漠地注视着他。这一刻,他明白自己已不再只是那个误闯天庭的凡人,而是一名肩负两界使命的观理使。
云符化作一道长虹,带着两人的身影飞向天际。晨光穿过云层,映照在沉安的脸上,他闭上眼,任风声在耳边呼啸,心中默默对自己说:
这一步,不只是离开天庭,更是踏向真正的「与神同游」。
云符化作一缕长虹掠出南天门的那一瞬,天门轰然合拢的声响像一记低沉的鐘,将天庭留在身后。眼前是无边无际的云海,朝暉在云面上铺成金粉,像万千鳞片顺着天风起伏,一波一波拍打在视线的远端。沉安握稳符柄,指尖抵着那规律的灵力脉动,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正离开一个秩序完整而熟悉的世界,朝着没有标识、也没有边界的未知滑行。
「放松呼吸。」杨戩站在他身后半步,掌心覆在他背心,灵力如稳固的石脊把他托住,「云路在前段多半平顺,真正难走的是被星风切碎的地带。」
「星风?」沉安努力让喉咙不因高空的寒气而紧缩,语气仍带好奇。
「自北斗外散落的微光与云气相冲,会撕出细小、看不见的裂脉,」杨戩抬眼,灰蓝瞳孔里像映着一张无形的地图,「走得太快会被掀翻,走得太慢则会被灵雾黏住。」
云符前端的光脊轻轻一沉,速度降至恰到好处的滑行。风声在耳侧呼啸,远处云面忽然拱起一座透明的弧,像一条倒悬的天瀑,彩光从弧底倾泻,直坠到看不见的深处——那是沉安从未在典籍上见过的景象。他一时间忘了紧张,忍不住低呼:「那是……?」
「云弧瀑,」杨戩道,「日精太旺时,云层张力被拉到极限,会在低层折回,像一张被掀翻的银幕。」
云符穿弧而过时,无数细小的光点泼洒在二人肩头,像轻盈的星尘。沉安伸手接住,光点在掌心化作一滴温热的露,瞬间融进肌肤。他忽然想起凡界的海,想起自己曾在海边吹风的夜——只是那时的风带着咸味,这里的风带着冷冽与灵香。
一路向南,云海的色泽由金转白,白中泛青,青意越来越浓。远方浮出一串暗色的影子,那是一群缓慢漂移的云岛,岛上长满毛绒绒的银草,像是在天上生长的波浪。云符从一座岛边掠过,银草忽地整片翻动,露出草下暗银的岩脊,脊上密密镶着晶石,映出一圈圈灵光波纹。
沉安忍不住回头看,「这些云岛……是自然生成的吗?」
「半数自然,半数久昔留痕,」杨戩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怀念,「远古时诸神试炼常在此地留阵,灵力散去后,地势记住了路径,云岛便依势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