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最虚伪,最乖戾,最任性,最固执,最荒唐,最戏谑,最阴狠。

    十恶不赦,罄竹难书,恶贯满盈。巧言令色,捉摸不透,阴晴不定,不知悔改,不肯回头。不敬神,不坦诚,不守戒,不节制。贪嗔痴,尽犯。

    她每退一步她便追上,步步紧逼,不知好歹地索取。是她狠毒地能让一个人盲着饿几天几夜只为消磨锐气,是她颠倒是非黑白将见色起意说作一见倾心。她所做的事已不能再恶劣,却还会因她短暂抽手而站在原地怔怔落泪,仿佛天底下最委屈的人仍是她,她既可恶又可怜。

    卿芷知自己该恨,可恨对她来说是种太沉亦太不必要的感情,早在故事里的那个时候她尚会恨守在外面至她于死地的那位同袍,然而如今记得的,更多是畏惧死亡带来的切肤之痛,是在这痛过后,倏地出现的那道稚嫩身影,为她带来的一束光。

    她却也记不得。名字忘了,只是情感尚在,便能记住曾有过这么一个人,存在。

    她见过的最爱哭的两个人,一个将她从死阴的幽谷里扯回,一个,是亲手把她推往地狱。

    传言佛有两相,怒如恶鬼,静则慈悲。

    她心里朦朦胧胧地有什么在挣脱桎梏,从梦里,从一闪而过的巨大情感里,浮现。

    回神时已在晦暗之中。手轻轻拢住少女脖颈,方才发现去了金饰后此处是一种苍白又赤裸的脆弱,命脉一览无余。

    只要折下去。

    连死亡,也会来得十分温柔。

    她不会再痛。

    不会再说谎。

    是不能用剑的,因为剑太远、太冷。她要亲手来。亲-手-来。

    濒临失控,手指收紧。大概,痛得已是逃避着醒来,浑身颤抖竟在将近窒息时停止,安宁地在她手下,一动不动。脖颈是那么柔弱,连起伏都被扼杀。甚至,隐隐上仰,主动递往她手心。

    这种诡异的寂静反让卿芷觉察异样,一瞬是失了魂般骨子里都发凉。

    ——她做什么?

    杀人当然不是罕见事。但她为什么会如此失控?

    慌慌地松了手,发颤。如盈满掌心的温度,缠绵着,透过皮肤,顺血奔流,一路缠紧心尖,噬咬、轻语。

    掐下去呀。

    不要停。

    这就是恨。

    仿佛少女轻柔的嗓音,劝诱着她,就在耳畔。

    恢复呼吸,胸口起伏着,靖川竟仍未醒来,只是脸色覆上一层浅粉,汗涔涔。她不再发抖了,好似窒息剥夺的呼吸成了一种安抚,教她短暂失了感知,得到片刻解脱。

    她在说话吗?

    她醒着?

    卿芷犹疑地注视着她,慢慢,眸光沉沉,俯下身去。紧盯闭起的眼。

    不知不觉,指尖轻抚过唇瓣。她很熟悉的。暗无天日,无数个昏沉的吻。早在认识彼此前,就先认识了身体,直到最深处,亲密无间。

    此刻却觉陌生。太陌生了。她们之间甚至没有过一个正式的吻,往后也不会有。没有抹胭脂亦少饮水,靖川的唇此刻干涸起皮,摸着并不细腻,泛着奇异的粗糙。唇纹清晰,看一眼似都知晓血会怎么流遍,将其润泽得再度鲜红。再近,她犹病着,气息更难平稳,心跳声亦沉。怦、怦。急缓不一,是她的,还是靖川的?分不清晰,只觉已不再有别的感知,心与眼,只为一个欲念所趋。鬼使神差地——再低一些、近一些——

    气息交缠。

    如柔软又枯谢的花瓣,夹杂一丝饴糖似有若无的甜。

    卿芷猛地起身,连往后走过两小步,指尖轻颤。

    唇上温度犹在,她抬手去摸,已失魂落魄。世界在一瞬摇荡,恍惚了。她的心底被什么烫了一下,一块血肉烧成飞灰,尖锐的痛还没袭来,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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