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淌了满唇鼻血。

    已没有容下愠怒的空隙,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靖川这般出去,不知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真是不要命了!

    当即把含光抽出,往窗外一掷,下刻身形亦从窗间翻出,白衣飘飞着,整个人坠落。

    稳稳踩在剑身上。

    剑走轻盈,化一道流光。

    风声割过耳畔。

    心乱如焚,争抢着时间。仿佛一切早被命运精心算计,她每一步都要赶最快,否则就见不到靖川了。

    她拦了辆马车,巡过城内。

    四处寻找,不见人影。问过他人,皆说她们约一时辰前还见过靖川。

    “圣女大人问我们,近来可安好,有什么难处,尽可与她说。”

    几个人说着说着还红了耳根。

    步履匆匆。

    卿芷的眉一直紧锁着。

    所有人的话语里都是她。她们都见过她,唯独她现在苦寻却找不见一点影子。似靖川还活在别人身边,唯独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别人越讲得细讲她如何生动,卿芷便越觉她忽地遥远到触不可及。

    守卫士兵找过几路,皆说没有踪迹。所有关于她的都已是一时辰前的事,好似永远定格。

    卿芷只得赶到城关处。靖川为她设的牢笼亦在此刻毫无掩饰地展露出来,几个实诚惯了的西域人,听她要出城,都是连连摇头。实在难应付她的问题,索性把手中长枪一横,架在前方,客客气气道:“对不住,异国人若无特许,不得离城。”因此她栓了借来的马,说:“不纵马,我走不出大漠。我只是要去找她。”

    “还请仙君不要为难我们。”士兵道,“我们会派别人去寻,您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分内之事。她的分内之事是什么——做一个漂亮的玩物,一位千里迢迢而来遭软禁的客,还是为她解毒的医师?是,圣女不见踪影,最急的当然是作为西域人、她的子民的她们,而非自己这样一个与她毫无瓜葛,昨日才宣言两人不过萍水相逢的中原人。她做什么这样急?

    可她总是见到她的。这段时间来,靖川即便几天不见,亦能从他人那儿,听到她在做着什么。

    这次却预感靖川不会再回来了。

    若寻不到,她就不会再回来了。真是残忍至极,偏偏,要抓着约定结束的前夕,以对自己残忍对他人更不留情面的手段,使她牵肠挂肚。

    银光一闪。士兵一愕,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与足下踏着的古剑一同,须臾,越上千尺高,跃过肃穆城墙,决绝地消失在其后。

    大漠千里,此刻正是日头最烈,夜间不知多寒凉,她什么都未带,不过一柄剑便出去。最近戒律极严,觊觎的中原人多被肃清,暂且盘踞于边关。

    她是在找死。

    黑发飞扬,衣上云纹游动。

    此刻卿芷站在无边沙漠中,已不知去了多远,似盲目地找。茫茫大漠间,风沙拂了满面。

    人要凌驾天空,是多么不易的事。羽化登仙前,纵是再强大,始终不过一个凡人,以御空术偷来片刻形同飞鸟的感受。轻功再好,无借力之物,怎能攀上高空。西域人多幸运,多珍稀,被赐予一双翅膀,做了天神的孩子。难免惹人眼红。

    人在世间,总是怀璧自罪的。

    她灵力耗光了。收起含光,连剑也轻轻颤着央她不要再犯险。卿芷低声说:“她会死的。”

    恰时,一丝柔软的凉意,轻拍过脸颊。她捏住时原以为是粗砺的黄沙,却被晃了满眼华光,恍然想起沙石是不可能这样软的。

    抬眼,金羽一片一片,零落成一条细细的路。在沙尘中一吹便不见了。后面羽毛越来越密,她的心揪得紧到容不了一分血过路,嘴唇发起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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