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那是朝雾留给她的旧物。他想起她典当的首饰,想起她面对小野时那倔强的眼神,想起密报中一次次无声的抗争。
“阿绿之事……朝雾之语……”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像是在咀嚼这些曾经被他轻视的缘由,“我并非全然不明。” 这是他对她动机最大限度的承认。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与她相遇,那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或许只是……不想再见你因我之故,受今日这般折辱。”
他没有提自己的思念、反思和不舍,只是将这妥协,归于对她此刻处境的最后一点怜惜,或者说,是对自己那份失控的保护欲的妥协。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路既是你所选,便自己走下去。”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冷,却透出一丝别捏的、试图掩饰的关怀:“但若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不准硬撑。”
这话听起来依旧带着掌控的意味,却又截然不同。不再是禁止,而是设定了一条底线,一种笨拙的、试图保护她又不得不尊重她选择的姿态。
绫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中百感交集。数月来的委屈、恐惧、坚持、以及此刻巨大的惊讶和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捕捉的释然,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咙口。
她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先生成全。”
朔弥看着她低垂的、露出脆弱发旋的头顶,心中那股无名火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混合着失落与些许释然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转身,拉开纸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门被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暖阁内,只余下绫一人,和那盆终于烧旺、噼啪作响的炭火。脸颊的肿痛丝丝缕缕地传来,脚踝的扭伤也隐隐作痛。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肿的肌肤,又缓缓放下。
允了……他竟然真的允了。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虚脱感,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空洞。 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清晰的责任。
她望向朔弥消失的方向,暖阁外是深沉的夜色。那人的心思,如同这夜色般难以捉摸。
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松木冷香顽固地萦绕着,与炭火的暖意、药膏的苦涩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复杂而新生的图景。
这气息曾是她安眠的良药,此刻却像无言的嘲讽,提醒着她斩断的过往与无法厘清的纠缠。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猛地屏住,仿佛要将那熟悉又令人痛恨的味道彻底驱散。
但无论如何,她清原绫,已无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松木冷香,与炭火的暖意、药膏的苦涩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复杂而新生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