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江……”穆彦珩轻声道。
“什么?”
“我想去之江。”穆彦珩回身望着他,泪眼朦胧,“我想去之江看看。”
“……好。”
晨雾将散未散,运河两岸的水阁人家次第推开窗户,方今禾也在此起彼伏的吱呀声中一同动作。
推窗的手尚未收回,余光忽瞥见河道正对岸那户人家,紧闭数月的窗扉竟启开了一道一指宽的窄缝。
她的目光刚要移过去,对面倏地将缝隙掩紧,她只依稀觑见抹一闪而过的白影。
“吱呀——”
前门自外被人推开,不过转身的功夫,沈莬已将买回的吃食一一摆开。
二人临窗对坐,一样的沉默不语。
方今禾舀了两勺鸡子羹,眼波状似无意地扫过对岸——见那道鬼鬼祟祟又小心翼翼的窄缝再度揭开,不禁莞尔。
“那只白猫,”她将目光落回沈莬脸上,“好几日不曾来了。”
沈莬没接话,只将一碟松糕推到她面前。
方今禾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搛起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微微蹙眉:“怪了,今日这松糕……怎的尝着有股苦味。”
沈莬举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嘴角也微微绷直,依旧不接话。
方今禾搛起一块放进他碗里:“不信你尝尝。”
沈莬放下茶盏,抬眼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食不言。”
方今禾心下暗叹:虽说不该这般逗弄,可也唯有这时候才能在他身上见着点活气。
沈莬带回消息,厉家的《昭雪诏》,连同昶君实的《肃奸诏》,已于今日辰时张榜于知府衙门的告示栏上。
方今禾按耐着胸中翻涌的万千思绪,再也无心用饭,草草吃了几口,便催着沈莬带自己去看。
待二人驾车赶至衙门前,那告示栏前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方今禾已有五个月身孕,沈莬本欲将马车停在巷口,待人潮散去再陪她近前。没想到马车尚未停稳,方今禾便急不可耐地掀帘下车,直朝人群挤去。
她等这一日,已等了整整十三年,纵是近在眼前,却多一刻也等不得了。
沈莬只得护在她身侧,随着涌动的人潮一同挤到告示栏前。不同于周遭百姓的喧嚣与慨叹,二人静立其间,逐字逐句默读着诏书。
沉冤得雪,真相终昭。然而漫上心头的,只余过尽千帆的怅然。
张榜当日,之江罕见地在十二月下起了大雪。
不过两个时辰,目之所及的一切皆已覆上一层松软的新雪。这场雪下得纷纷扬扬,带着洗净人间一切污浊的决绝,飘落在这片哀伤多年的土地上。
沈莬与方今禾走在去往厉家老宅的路上,任由雪花落满肩头发梢,冰冷而亲密的触感,恍若故人温柔的低语。
爹、娘,再等等,我们这就来告诉你们这个喜讯。
然而,之江的百姓远比他们想得更炽热长情——
数千百姓感念无尚大将军生前恩泽,自发聚到尘封多年的厉府门前焚香祭奠。有了第一批,就有第二批,一连半月未绝,香火如织,哀思如雪,声势之大几乎惊动了全城乃至十里八乡的百姓。
为免惊动人群、再生事端,即便思亲心切,二人也唯有避开人潮,择了个大雪漫天的深夜时分,打算自后门悄悄潜入。
万未料到,竟有人同他们想到了一处——
“你说,他们会不会不肯收我烧的纸钱啊?”穆彦珩面朝墙角蹲作小小的一团,面前熊熊火光将他忧愁的神情照得分明。
付铭站在边上,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烧都烧了,才想起问这个?”
穆彦珩一边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