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绿绿的“冥界银票”往丧盆里丟,一边被烟呛得掩鼻轻咳:
“烧这点哪儿够……我说要再买些车马轿舆、童男童女,你又不许。他们该觉着我小气、没诚意了。”
付铭心说,我能准你来就不错了,你还想闹出多大动静?见他那副天真傻气的模样愈加气闷,故意找他不痛快:“你不也说了,他们未必肯收。”
原以为穆彦珩会像往常一样同自己斗两句嘴,没想到这人的眉梢、眼角,连同嘴角一齐耷拉下来,灰心丧气地默默往火里添纸,再不吭声了。
付铭看他这副模样,又后悔起来,蹲下身帮着一起扔,声气也放缓了:“赶紧烧吧,别叫人瞧见了。”
沈莬隐没在百步外的暗处,看着穆彦珩苍白的脸被火光映红。待到丧盆中纸钱燃尽,他的眼角、鼻尖亦被染上了淡淡的红。
穆彦珩盯着渐熄的火星看了片刻,而后在雪地里跪下,朝着院中最高的那处屋顶,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付铭将他拉起,低声叹着掸去他大氅上的雪:“走吧。”
目送二人离开,方今禾想说点什么,沈莬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转身,快步向后门走去。
天方见亮时,沈莬站在梧桐树下,透过红黄斑驳的叶片间隙,凝视着之江十二月灰蒙蒙的狭长天空。
这棵百年老树历经厉家三代人,原以为早已焚毁于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没想到竟以另一番模样存活了下来——一半枝叶尚茂,一半焦黑如骨,成了棵生死各半、界限分明的阴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