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姆的信

辆豹式,汉斯那小子命大,逃出来时只烧到了头发。

    你信里说的“搭把手”,我就知道。听着,每天不超过两小时,如果我回来发现你瘦了或者累坏了,维尔纳的手术室,我就用坦克炮帮他重新装修。

    记得好好睡觉,我知道你夜里常醒,约翰说了。如果睡不着,就想想我们在布勒克村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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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到“重新装修…”那一句,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威胁是如此的“克莱恩式”。

    信的角落,居然是一只穿着白大褂的兔子,脖子上挂着个听诊器,这次画得居然格外的好。

    女孩用指腹轻轻勾勒着那只小兔子,嘴角笑意一路弯到眼底,久久没有落下去。

    铺开新的信纸,笔尖簌簌地书写。

    “我会按时吃饭,好好睡觉,等你回来检查

    今天我又救了一个人,钢琴系学生,二十岁,手被炸伤了,我给他做了皮瓣,他以后…也许还能弹钢琴。

    睡觉…还是会做噩梦,但梦到你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都是好梦:你在厨房煎香肠(你总是煎糊),我在旁边泡茶;你在花园挖土种薄荷,我在旁边浇水;你教我开坦克,你从后面握住我的手……

    这些梦让我醒来时,心口是暖的。

    我等你”

    她在末尾画了一只蜷着睡觉的兔子,改了三次还是觉得不满意,旁边添了个歪歪扭扭的坦克轮廓,是照着那天被他抱上去坐着的那辆画的,连弹痕都复刻出来。

    她把所有信都仔仔细细收好,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读一遍,像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午夜弥撒。

    她总觉得,这会让她每天的梦安稳些。

    可这份安稳,只维持到第三周,便被前线涌来的混乱消息击碎了。

    报纸上的标题一天比一天耸人听闻:《英军空降兵突袭荷兰》《阿纳姆桥激战》《我军浴血阻击》。但具体战况,永远被包裹在“激烈交火”“英勇抵抗”“局势可控”这些雾气般的词汇里。

    俞琬早已学会从字缝里嗅出真相,如果是“激烈交火”,说明还在坚守。“顽强阻击”暗示着防线岌岌可危,而“战略性调整”,那就意味着在撤退了。

    而红十字会内部传阅的瑞士报纸,则会刊登一些冰冷的数字:“据不完全统计,阿纳姆地区三日交火,双方伤亡逾八千人。”

    她看着报纸上那些模糊不清的照片:断桥,冒着黑烟的房屋,横陈路边的尸体,有些穿着英军的空降兵迷彩,有些套着被熏黑的野战灰。

    市场花园行动一开始,从前线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员很快挤满了走廊,埃因霍温,奈梅亨……一个个地名在担架员的呼喊声中反复碰撞着。

    更直接的消息开始来自伤员。重伤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沉默。

    头几天,还有伤员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几句:“桥…还在……”“英国佬冲了三次……都打退了……”

    但后来,渐渐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偶尔有清醒的,也只是呆滞地瞪着虚空,嘴唇和离了水的鱼似的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种被炮火震碎了灵魂的空白。

    俞琬在无影灯下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她能修复好他们的肌腱,接好他们的骨头,却缝不好他们被炮火震碎的神经。

    伤员实在太多,俞琬不再去档案室“整理档案”了,维尔纳直接把她调进了手术组,全天候待命。

    暴雨夜的那封信迟到了整整七天。信封被雨水泡得发胀,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拆开时还散着点血腥气,字迹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狂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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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人攻得很凶。我们伤亡很大,但阵地还在。

    我的手受伤了。不重,弹片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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