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姆的信

过,缝了五针,所以字丑了,你别笑。

    也别哭。我说了不重,还能拿枪,还能指挥。军医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是你缝,会不会更整齐一点?

    等我回来。

    英军明天会有一轮猛攻,如果收不到信,别慌。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迟到了,好好活着,接下来的一切,听约翰安排。

    我爱你

    h

    最后一行字突兀地砸在结尾,墨迹比其它部分都重都深,像是最后时刻才决定补上,却用了全身力气压着笔尖。

    没有简笔画,没有兔子,也没有豹子。

    俞琬坐在书桌上,信被反复展平又折起,直到那张本就脆弱的信纸,几乎要沿着折痕裂开。

    他受伤了…伤势究竟重不重?“新一轮猛攻”又意味着什么?但他写得太少,太匆忙,像一份压缩到极致的战地简报。

    她目光久久停滞在那句“迟到了”上面,还有最后的那一行,“我爱你”。

    不知何时,窗户的插销松了,狂风裹挟着雨点泼洒进来,雨水浸透了居家裙,冰凉的布料黏在脊背上,她却浑然不觉,一动不动。

    眼泪混着雨水在信纸上交汇着,和那些晕开的蓝色墨迹融为一体,正如此刻她乱成一团的心绪。

    大雨里的阿姆斯特丹化为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教堂钟楼时隐时现,哥特式的尖顶,宛如浸泡在泪水中的十字架。

    她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到衣橱前,从抽屉里掏出那把鲁格手枪,是克莱恩留给她的,冰凉金属压在掌心,沉甸甸的。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炸开来。

    如果你死了,我就用这把枪,一个一个找。谁开的火,谁投的弹,谁逼你留在那座桥上,一个两个,直到子弹打光。

    这个念头蛮横,暴戾,带着血腥气,又幼稚得像孩子的复仇幻想,半点不像是那个说话都轻声细气的文医生。

    但她此刻就是有这样的冲动,想对抗什么,想毁灭什么,哪怕与这夺走一切的战争同归于尽。

    她紧紧握住枪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但最终,还是松开手指,把枪轻轻放回原位。

    因为他说过,要好好活着,因为她是医生,不是士兵,因为她的战场在手术台,在止血钳和缝合线之间,她的敌人是死神。

    她用手背抹去眼泪,把信极小心地折好,然后翻出信笺纸,笔尖颤抖地悬停许久,才稳稳落下。

    h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做了很多台大手术了,饭总顾不上吃,裙子也松了,所以你要平安回来,回来训我,说我逞强……怎样都行。

    但你得回来。

    赫尔曼,求你,千万千万要小心。如果那座桥真的守不住,就退下来。不要逞英雄,我只要你活着。

    如果你敢死,我就去战场找你,把你的尸体挖出来,骂你三天三夜,骂你这个混蛋说话不算话,然后我陪你躺下,我们一起烂在土里,

    我爱你

    w

    第二天,俞琬在走廊里碰到了护士长艾尔莎,对方正端着一盘染血的纱布走过去,瞥见她时脚步微顿,沉沉叹了口气。

    “今天送来的这批……太重了。”

    “是哪个方向的?”

    “阿纳姆的。听说那边打疯了,医疗站都被炸了。”

    “那……伤员有提过部队番号吗?”

    “说了几个。警卫旗队的,骷髅师的,还有空降兵的……哦对了,今天有个中士说,说什么,他们师长也被围了。”

    俞琬的心脏骤然漏跳半拍:“哪个师?”

    “……他疼得神志不清。”艾尔莎皱眉回想,“好像提到‘装甲’什么的…没听清,血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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