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警惕地躲在洞穴里,不敢轻易探头。
男人靠在窗边,望着佛罗伦萨的夜空。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沉沉的云层,像一层厚厚的心事压在头顶。
“我想知道。”他说。“你在哪一天,过属于你的新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中心口,又像是终于吐出憋了许久的气。
“是后天。”她终于说,“除夕,每年最后一天,我们……我们会在那天晚上守岁,吃年夜饭,包饺子……”
说到“饺子”两个字,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来。
“那天晚上,要一家人在一起。”她轻轻说,尾音又飘了,“守岁,等着新年来。小孩子可以熬夜,大人会给压岁钱……”
压岁钱,克莱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没多问,他只是把这个日子刻进脑海里,后天。
“克莱恩先生……”她的声音带着犹豫,欲言又止。
“嗯?”
他听见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那种微妙的停顿。像一只小手伸出来,又怯怯然缩回去。
“您……您在意大利还好吗?”她终于换了一个问题。
她想知道我的事,这认知让他心头盘旋已久的烦躁,悄然平复了几分。
“不好。”他回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抱怨,像小孩子被逼着吃了不喜欢的东西,终于有人来问“好不好吃”。
“宴会,跳舞,应酬,无聊透顶。”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笑声,像阿尔卑斯山间的微风拂过雪松,又像雪落在手心,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不喜欢跳舞吗?”她问。
克莱恩的思绪有一刹那的凝滞。
脑海里闪过玛格丽塔的愤怒眼神,宴会上那些贵族小姐的热切目光,闪过多嘴同僚那句“怕小女友吃醋”。
“不喜欢和不喜欢的人跳。”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为这坦白微微一怔。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只有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怎么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没什么。”她回答得太快,太过刻意。
“俞。”他沉声叫她的名字。
他能想象出她咬着嘴唇、手指绞着电话线的样子。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电话里有多明显,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
“真的没什么……”女孩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就是……有点累了。”
她在说谎,男人的直觉很清楚。她不是累了。她是难过了。
他见过她的各种情绪。紧张时绞着衣角,把衣角绞出皱褶,害羞时耳根通红,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开心时眼里像落了星光。
但这样子的她,他从未见过,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躲在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不让人靠近,也不让人看见。
“你在哭。”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急促的吸气,紧接着是微不可闻的抽噎,那声音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快得像幻觉。
“我真的没事,您……您别担心我,您在意大利好好工作……”她慌慌张张地说。
男人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说清楚。”命令式的语气,像在对部下说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一个躲在被窝里哭的小女孩,把心事说给他听。
“真的没什么……”她的声音染上了鼻音,糯糯的,像被泪水泡过似的,“就是……有点想……”
“想什么?”
“……想官邸的壁炉。”她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还有……还有您上次给我看的那本德文书……我还没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