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遗产

那位不可一世的圣骑士还躺在担架上,单手射击,脸色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显然状态不太好。

    而公主偶尔会探出头,也朝英军方向开上一枪。

    枪法……以她的资历而言,简直好得惊人,他早说过小兔是个玩枪的天才。打完一枪,她会回头看一眼,像在确认圣骑士还在,确认她的世界还没塌。

    一颗子弹从她肩头擦过,她只是轻轻瑟缩一下,便立刻继续瞄准前方。

    小兔在战斗。

    只会拿手术刀的小兔,为了他,拔了枪,开了火。她在战斗,在保护他,用命。

    中世纪老掉牙的戏码,一个连剑柄都不会握的公主,擎着玩具般的短剑,挡在垂危的圣骑士面前,要与喷火的恶龙决一死战。

    蠢兔子,真是蠢透了。

    却也真…君舍的喉咙动了动。这感觉就像灌下了一口陈年波本,又烈又涩,烧得胃里隐隐作痛。

    他举起望远镜,视线再次落在圣骑士身上。

    那双蓝眼睛依然锐利如刀,就像一头濒死时仍愤然撕咬猎物血肉的狼。

    金发碧眼,容克贵族,战斗英雄,只要他老伙计还活着,就永远耀眼,一如当年在军校时那般,轻而易举攫取所有人的目光,永远…都是她的太阳。

    如果他死了。

    这念头浮现的瞬间,君舍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那只戴黑皮手套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不是他惯用的瓦尔特,是从英国人尸体上捡的。韦伯利,精度极高,原本只是收作战利品,算是他为数不多、尚能称得上“雅致”的小爱好。

    混战中,谁知道是谁开的枪?即便最老练的法医验尸,也只能在报告上写下“英制口径手枪弹”这样无关痛痒的结论。

    没有人比盖世太保更懂查案。同样,也没有人比盖世太保更懂,怎么让案子的真相石沉大海。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枪。瞄准镜里,十字线稳稳定格在那位老友的眉心。

    距离完美,角度绝佳,只需轻轻一扣,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只需一枪,太阳就此陨落。

    圣骑士在和英国军情六处的遭遇战里壮烈牺牲,多么完美的剧本。

    追授的少将军衔,元首亲自主持的葬礼,希姆莱声情并茂的悼词,戈培尔的宣传机器会把他塑造成雅利安军人的完美典范,他从小到大的那些旧照,将登上所有帝国喉舌的头版。

    灵柩经过勃兰登堡门时,围观的柏林妇女怕得哭晕过去一半,而莫斯科和伦敦,则要暗自庆幸少了个难缠的硬骨头。

    而狐狸的遗产继承手续,自然就可以顺利办理了。

    那小兔呢?棕发男人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这个。

    瞄准镜的视野里,又闯进了她的身影。她正为圣骑士递弹匣,擦汗,时不时检查那个新包扎的伤口是否又渗出血来。圣骑士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那是君舍认识他十多年来所见过的,最温柔的表情。

    而她也笑了,一个噙着泪花的笑容,眉眼弯成新月,乌眸里却闪着波光,就像暴雨初歇的湖面,被阳光一照就亮得刺眼。

    在枪声中,在随时可能被子弹撕碎的地方,她在对他笑,对圣骑士,笑得毫无保留。

    君舍的食指微微收紧。准星之中,克莱恩的眉骨清晰得堪比射击场上的半身移动靶。

    开枪…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女孩忽然侧身,小小的身体,不偏不倚挡住了圣骑士的头。

    她在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

    炸毛的小兔,张开两只短短的前爪,挡在受伤的雄狮面前,矢志要和一群野狼拼命。

    君舍的手指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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