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察地颤了一下。
仅仅这一颤,十字准星便从克莱恩的眉心滑开。
君舍盯着那十字线,盯着那躺着的男人,也盯着那小小的黑发身影。如果此刻扣动扳机
子弹可能会打中她。或许会先穿透她的胸膛,再没入他的眉心。她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吗?
可能会。不是一定,但可能会。
即使打不中,公主也会眼睁睁看着她的圣骑士额头绽开血花,他会死在她眼前,死在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流弹下。温热的鲜血会溅上她瓷白的脸颊,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
然后呢?然后她会哭,歇斯底里地恸哭,或者再也哭不出来。
她会裹上一层厚厚的黑纱,戴着黑帽,像柏林街头随处可见的战争寡妇一样。以不被承认的未亡人身份,站在葬礼队伍的最末端,低着头,不让人看见她的脸,排着队,弯下腰,在他墓碑前留下一束白雏菊。
再往后…
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再笑了。那双他隔着望远镜看了无数次的眼睛,里面的光会像风中残烛一样,倏然熄灭。
也许她会重拾手术刀,也许不会,也许她会继续救治那些该死的人,继续活着。又也许她会写一封遗书,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随他而去。
也许她会恨。
可这小兔,他嘴角扯了扯,恐怕连恨都只会躲在洞穴里跺脚生闷气。兔子是真的会气死自己的,他曾在某本动物图鉴上读到过。她会像她窗台上那盆无人照料的绣球花般,慢慢枯萎。
她看着不太像会拿枪四处寻仇的人。可万一呢?这只披着兔皮的狐狸,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万一哪天,就真给她寻到了呢?万一哪天,她真握着那把可笑的小手枪出现在他面前呢?
君舍阖上眼帘。
叁秒钟,枪声、惨叫声…这世界上所有一切声响都消失了。修长的指节叩击着枪托,哒哒哒。像在数着什么,又像在叩问着什么。
当他再度睁眼时,手指已经离开了扳机,枪口缓缓垂向地面。
暗杀本国战斗英雄,实在罪孽深重。
毕竟,他可是帝国最恪尽职守的公务员,十年如一日地扮演着完美军官的角色。在战场上谋杀同僚?难道要在年终述职报告里写上:“因私人恩怨,击毙同窗兼前线指挥官,顺带继承其遗产”?
太不体面了。
再说他死了,柏林那些贵妇人哭湿的手帕,最后不都得塞到他手里?他没功夫应付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
为了帝国,为了前线将士的士气,算了,不找理由了,谁让他是帝国最恪尽职守的公务员呢?
他重新举起枪,顺手瞄准一个往那边冲去的英军。砰地一声,那人应声倒下。
“舒伦堡。”他低声唤道,
“在,在!”舒伦堡胸口起伏,显然这会儿还没喘匀气。
“带人从侧翼包抄,把克莱恩上校正面那几个英国佬干掉。”
舒伦堡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刚才,他分明看见,长官的枪口悄无声息对准了那个党卫军上校。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里,他瞬时汗流浃背。
恍惚间,华沙那令人胆寒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透过门缝,他亲眼目睹克莱恩上校如何几记重拳把自家长官打倒在地。那张冷脸,那狠厉的拳风,还有之后,长官整整一周都拒绝露面的狼狈模样。
更别提那个东方小女人长官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君舍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帮我们自己。”他的语调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敲定今晚的菜单,“英国人打完他们,就该来找我们了。”
毕竟,如不是他们拖住那帮英国佬,那只猞猁说不定早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