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新访客

化、让铁树开了花。

    俞琬被他盯得有点紧张,医学杂志被捏出折痕来。

    “这就是嫂子?”上校粗声问道。

    克莱恩“嗯”了一声。

    年轻的少校终于笑着插了嘴:“我们在诺曼底就听说他找了个特别好看的,今天一见,比传说的还…”

    他突然噤声,不是词穷,是不敢说,飞快瞟了克莱恩一眼,只能把后半句咽回去,嘴角却依然高高上扬,满眼打趣。

    上校倒是没多嘴,嘴角撇着,可眼底神情藏都藏不住,是看见老战友身边有了人、而且这人还不错时,替人高兴又不肯承认的别扭。

    克莱恩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像只被挠舒服了却不肯发出呼噜声的大猫,眼神分明在说:差不多得了。

    上校终于正色,坐直了身体,左手剩下的叁根手指伸出来。

    “托马斯·哈根。”他自我介绍。“克莱恩在东线伏尔加格勒和市场花园战役的战友。他欠我四条命,我欠他叁条。算下来,他还欠我一条。”

    克莱恩皱眉。“数学不好就别算。”

    上校显然没理他,目光停在女孩脸上。

    “这小子命硬,但再硬的命,也经不起折腾。你把他捞回来…”他顿了顿,“行,他欠我那条命,算你帮他还了。”

    女孩被他们这种“欠命算术”搞得有些懵。又被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好意思,只好轻轻摇头。

    “我是医生,救人是本分…”

    “本分?”

    哈根打断她。“在战场上,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医生,都是圣母玛利亚。”他瞥了克莱恩一眼。“你知道他当时在桥头什么样?”

    女孩又摇头,黑眼睛里分明写着想听。

    哈根的目光越过窗户,穿过数百公里的硝烟,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被炮火笼罩的莱茵河大桥。

    “浑身是血。”他声音低下来。“左肩开了个洞,大腿断了。”音量忽然提高,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叹。“我路过的时候,还他妈在指挥。”

    他转回来看俞琬。“你把他弄出来的时候,他什么样?”

    俞琬垂眸回忆着,想起瓦砾堆,想起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想起他躺在那儿,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昏迷,高烧,左肩弹片感染,伤口已经化脓了,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

    哈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病人的咳嗽声。

    他转头看克莱恩。“她比你会打仗。”

    克莱恩没应声,但嘴角弧度里分明藏着几分骄傲,那种“看吧,我的女人就是会被兄弟们认可“的骄傲。

    哈根从大衣里掏出一个铁酒壶,边角磕出了几个凹痕,像是跟着主人去过很多地方,哈尔科夫,库尔斯克,第聂伯河,诺曼底,阿纳姆…又摸出几支军用铁杯,先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又把杯子递给克莱恩。

    “喝一口,伏尔加格勒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后来俞琬才从克莱恩口中知道,南方集团军的哈根上校,平时不抽烟,不喝茶,不喝咖啡,唯独就好那一口酒。

    当年在哈尔科夫零下四十度的寒夜里,他将最后半壶伏特加分给冻僵的同僚,自己硬生生扛了一夜,第二天就冻掉了两根手指。

    克莱恩接过仰头闷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味在病房里散开来。那是战场上特有的味道,寒夜战壕里,士兵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灌进喉咙的复杂滋味。

    哈根又把酒杯递向俞琬。“来一口?”

    女孩吓了一跳,脑袋摇得飞快,她平时连一杯红酒都会醉,更别说这种,单是闻着就呛得人想咳嗽的烈酒了。到时候要是真在克莱恩的战友面前醉了,那就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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