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深了,从冬日波罗的海的冰蓝化作盛夏北海的湛蓝。她站在岸边,却浑然不知水有多深。
“那来吧,你动我。”他沉声开口。
女孩心知他又在作弄她,再回嘴指不定又被带进什么弯里去,索性撇撇嘴蹲下身,双手托住他打着石膏的右腿,开始做膝关节被动屈伸。
动作轻柔得像在推一艘很沉很沉的船。
“疼吗?”她柔声问。
“不疼。”
“酸吗,胀吗?”
克莱恩垂眸望着她,手臂传来她指尖熟悉的触感。
在猫头鹰山,伤口崩裂,这双手在他肩上缝了九针,那时他意识完全清醒,能感觉到她每缝一针,指尖就按一下,像确认线紧了没有,皮肤对整齐没有,他疼了没有。
“胀。”他忽然开口。
俞琬的手指蓦地停住,抬头时撞进男人含笑的眼底,他嘴唇抿着,可眼睛却分明是弯的。
“哪里胀?”她警惕地问。
“这里。”他抬起另一只手,点在她微蹙的眉心,她自己或许都没察觉,那是她专注时才会出现的。
女孩微微一怔,下唇还维持着方才说话的弧度,脸上却一热,慌忙把他的手挪开,放在被子上去。
“…我问的是…你的手臂。”她声音嗡嗡的。
“我知道。”
她不再搭话,只是继续做屈伸,一下又一下。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耳廓上,那片肌肤近乎透明,连上面覆着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男人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整个上午他都异常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翻身就翻身,听话得不像话。可这反而让俞琬微微发慌。
一只猎豹忽然不挣扎了,不是因为驯服了,是在蛰伏,是在刺激等待。
—————
下午,俞琬去观摩海涅曼和韦伯医生的手术,一台膝关节置换,病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将军,软骨磨没了,走起路来,骨头碰骨头的。
她穿着借来的手术衣站在一旁,海涅曼切开皮肤的瞬间,女孩指尖也跟着动了动,悄悄模仿着,刀尖的角度,力度,切口的位置,和在琴键上找音似的。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她也站了五个小时,站得小腿肚子发胀,出来时天色已然全黑了,走廊里的荧光灯白晃晃的,推开病房门的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
克莱恩正拄着拐杖站在窗前。
窗户开着一条缝,十一月的风吹进来,冷飕飕的,他的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腿虚虚点地,如同一个在岸边试探水温的人。
女孩站在门口,攥着手术室储物柜的钥匙,硌得掌心发疼。
她没说话,目光定定落在他撑着拐杖、指节泛白的手上。
“赫尔曼·冯·克莱恩!”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炸开来。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耳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像只被连名带姓呼唤的猫。
她冲过去,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一把扶住他胳膊,扣得极紧。
“你干什么!”声音抖得和落叶似的。
男人眉峰微微一挑,她难得叫自己全名,看来该是气得不轻。
他这才缓缓回头,女孩惨白的脸撞进眼帘。
“活动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一片黑面包,理所当然得近乎无赖。
我站起来了,我现在还站着,有什么问题?
“活动一下…”女孩小脸由白变了红,纯粹是被气出来的。“医生说了,绝对卧床两周,你才七天…”
自他从那个地下室被抬出来到现在,才短短七天,他的骨折处才刚刚形成纤维连接,内侧副韧带还肿着,体温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