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物降一物


    她指尖攥紧了被角,又窸窸窣窣翻了一个身,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心头不自觉软了一点,过了不知多少次呼吸的时间,女孩终于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他床边。

    克莱恩立刻往旁边挪,给她腾出一大半位置。他个头大,只能侧躺着,即便如此也差点要掉下床去。可叫他往回挪,他偏不。

    就这么僵持着,女孩鼻尖微微发酸,脚趾蜷了蜷,终于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

    他让出来的那半边,床单还是温的,那温度熨帖着她的四肢百骸,暖得她想叹气。

    床很窄,她的后背贴着他胸口,他的手臂自然地从她腰上环过来,心跳贴着她的背,沉沉的,稳稳的,像远处教堂的钟声。

    “明天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才站。

    他的唇轻触她的发顶,“这次是真的。”

    ——————

    复健进入第十天的时候,克莱恩的右腿已经可以完成全套屈伸动作了。海涅曼教授把x光片举起来看了看,骨折线已然模糊,连骨痂都长出来了。

    “循序渐进,每天走十分钟,不能多。”

    果然,海涅曼前脚刚走,克莱恩就把毯子掀开了。

    “你干什么?”女孩急忙按住他的手。

    “走路。”不是之前那种撑着人走,是自己拄着拐杖走。

    “医生说…”

    “他说他的,我走我的。”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犟得像头牛,硬碰硬半点用也没有。他表面应着,转头便会趁人不备我行我素。她说不过他,只能退一步寻求折中。“那……我看着你走。”

    克莱恩撑着床沿起身,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右脚先迈出去,脚尖点地,左脚迅速跟上,待左脚掌踩实后,右脚再迈出去。

    女孩跟在半步远的地方,手颤巍巍伸在半空。

    他坚持了五步才停下来,气息稍喘。

    “够了。”女孩瞧着男人微微发颤的右腿,心头揪起来。

    “不够。”

    “赫尔曼…”

    话音未落,第六步迈出的瞬间,他右腿膝盖突然一软,脚踝向外歪了半寸,整个人向前栽。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魂魄都要从身体里飞出去了,飘在天花板上,眼睁睁看着下面穿淡蓝色毛衣的女人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她的脸颊紧贴他灼热的胸膛。

    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下来,重到她觉得自己脚后跟都要往地板里陷了,而下一刻,那重量消失了——男人硬生生重新站稳了。

    又过了叁天,克莱恩已经可以走出病房了。

    走廊长得望不到头,普通人四十步就能走到护士站,女孩默默数着,他走了足足六十步,而自己小步小步跟着,早不知道迈了多少步。

    停下时,两个人的胸口都在起伏,金发男人衬衫后背都被沁湿了,却还只顾着擦拭女孩的额角。

    护士长约瑟芬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笔尖停在病历上,满眼错愕,显是没料到一个理论上六周后才能下地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情景堪比大变活人。

    她揉了揉眼睛,过了整整叁秒才打了招呼。

    “克莱恩将军,今天…气色不错。”这大概是此刻唯一合适的开场白了。

    “走了一圈。”男人语气平淡极了。

    可一旁的女孩听出来了,那是一个人在被关了很久之后,终于被放出来透口气时会有的释然,并非骄傲,也不似炫耀,那大约是:我还能走,我还没有废。

    下午俞琬去领纱布时,护士站的闲聊声不经意飘进耳朵里。

    “……听说了吗?克莱恩将军今天去走廊了。”是一个年轻的声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