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什么长?表什么弟?

好像忘了的事——连亲表弟的醋也要吃?

    “表弟怎么?”克莱恩嘴角微微下撇,下颌抬着,视线钉在那个果篮上,仿佛那几个苹果和梨欠了他两百万马克似的。

    这副别扭模样让她无端端有点想笑。

    “他是我学长。”她小声辩解。

    这个词在德语语境里,听起来比中文正式很多,带着一种学术的距离感,可在克莱恩耳朵里,这个词自动过滤成了两个字,“公的”。

    克莱恩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学长,这个词越听越不顺耳,学什么长?不过是在夏里特多混了几年,连面都没见过。也不过比她大几岁而已,大几岁就能随便当学长了?

    “我知道。”他回得利落。

    “他……只是在帮我。”女孩放软了声调,像在哄闹别扭的孩子。

    可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中发颤,克莱恩突然收紧手指,攥得她腕骨生疼。“但他是男人。”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别的男人盯着你看,我不高兴。

    女孩抬眼,正撞进那双幽蓝眸底,里面燃着浅浅的火,而火气深处,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看着看着,终究悻悻然噤了口。

    —————

    第二天一早,俞琬换好淡蓝色手术服,站在洗手池前刷了叁分钟的手,直到皮肤洗得红彤彤皱巴巴的,才跟着海涅曼走进手术室。

    台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右腿从膝盖以下几乎都被炸烂了。

    海涅曼的手术刀在皮肤上游走,流畅得如同画家在纸上勾勒线条,女孩在旁边递器械、吸血,调整灯光角度。手术进行到一半,老人突然停下来。

    “这一段的清创,你来。”

    女孩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快起来,剩下的皮瓣修复是整个手术最棘手的部分:坏死组织密集,神经血管错综复杂,不小心切多一分,会损伤健康组织,可少一分则可能引发感染。

    “你来。”海涅曼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你试试看”,反倒像在说:这本就该是你做。

    女孩悄悄攥紧手指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落下刀锋。清创止血、切除坏死组织,这些步骤和在阿纳姆时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这里有充足的光线,有无菌环境,有专业的无影灯,还有取之不尽的磺胺粉。

    一小时过去,终于放下手术刀的那一刻,海涅曼才凑近仔细检视片刻。“可以。”

    对面的韦伯医生正在递止血钳,闻言手一滑,钳子差点掉到病人切口上。

    他跟了海涅曼叁年,头一次听到他对一个年轻医生说“可以”,他记得自己叁个月才被允许独立下刀,而老医生评价是“凑合”,“凑合”和“可以”之间,隔着一整条莱茵河。

    莱茵河自阿尔卑斯山流向北海,全长一千二百公里,他在河边走了叁年,却还没有走到对岸。

    俞琬刚走出手术室,便被海涅曼叫住了。

    “你刚才做清创的手法,和我教的不一样。”

    那话说出来时,女孩心跳漏了一拍。

    “对不起,我…”她下意识蜷了蜷小手,小脸微微发白。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凭借视觉判断和肌肉记忆去做,缝完最后一针时精神骤然放松,险些都站不稳。是切角有误?深度不当?还是范围把控不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用道歉。”海涅曼打断她,“你的方法更快,出血更少…谁教你的?”

    她垂下眼,这个方法,课本上没教过,教授也没教过。是她当时自己试出来的。“在阿纳姆…没有足够的纱布和吸血器,只能这样做。”

    话音落下,走廊里只剩下推车碾过地板的轱辘声。

    “战争是最好的老师,但最好的学生,是从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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